再後來,薛乘風死了。
明眼人都隱隱猜到了背後推手是誰,不過由於沒有證據,而且薛清徽向來以溫良形象示人,識時務者也只好轉頭去巴結她。她以一種不符合外表的雷霆手段發展自己的勢力,架空自己的父親,拉攏同夥,擠兌集團中有異心的人,很快將股權與話事權牢牢握在了自己手裡。
萬枷並不可憐她,因為薛清徽並不軟弱,“可憐”與“同情”這類用於弱者的詞彙與她並不沾邊。
濫殺無辜,肆意斂財。
從受害者一舉躍升為加害者。
她取代了自己的父輩,清醒地走上了與父輩相同的道路。
席上的人皆已就位,離預定的時間只有十幾分鍾了,本是急迫的時刻,但也許是察覺到了萬枷的注視,薛清徽像話家常一樣,把茶盞放到面前的桌上,悠然道:“人都想保住自己當前已有的權力,甚至更上一層樓,而不是透過分享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這就是人性。換成是你坐到我的位置,恐怕也不會做出比我更好的選擇。”
“是嗎。”萬枷淡淡道。
“是啊。”薛清徽搖晃著茶盞裡澄澈的茶液,嘆道,“再好的事物,只要有人加入,發展到最後也總會背離初心。萬統領,你的初心又能堅持多久?”
她側目看向萬枷,眉眼藏著冷淡的笑,“就算你能堅持,你的傳承者也能?”
“也許吧。”萬枷說,“我沒法保證自己能一輩子堅定不動搖,更管不了別人怎麼想。不過……要是有朝一日我變成那樣,到時自會有年輕的血液來取代我。”
*
“……你是誰?”
清亮的聲音像水滴濺入湖面。
仿生人的臉頰在她面前模糊起來。
“我是誰?”它模仿她的語氣與聲調問。
矗立在洞穴中間的白色大腦突然間像被戳破的蛋白一樣爆裂流散出來,無數觸手騰空而起,從光禿禿的樹幹生長為枝幹虯結的樹冠。
在唐念反應過來並做出回應之前,那些觸手朝她飛快襲來,將她一把卷了進去。
第128章 夸父第一千五百六十一次重生的她
眼前白光刺目,再次睜開眼睛時,唐念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堅實的土地上。
母艦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周圍陌生且詭譎的景象。
天空不再蔚藍,遙遠的天幕泛出一種溫潤清淡的淺綠色,清透猶如玉髓。綠色中似乎又帶著一點兒暖光黃,整個天空流光溢彩,閃耀著與地球截然不同的光輝。
比太陽略小一圈的陌生恆星懸在地平線上方,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往下掉,每往下沉一些,橙黃表面就血洗得越紅,黃綠色的天空也逐漸轉為濃郁的鈷藍色。到最後,恆星凝固成滾圓的血珠,向四方八方噴灑鐵鏽色的血霧,血霧彌散,將天胚浸染成熾烈的紅,輝煌壯麗如同一首史詩。
她稍稍低垂視線,看到赭褐的山脈連綿在大地上。
每一塊石頭都長得不屈不撓,嶙峋,崎嶇,鋒芒畢露。倔強地扭曲著,像鏽蝕的鐵釘一根根一排排深刺進土地裡。
橙黃河水潺潺流淌,看起來又重又稠,自黑色的火山岩上蜿蜒而下,拖出綿長的溼痕。
她還聞到一股古怪沖鼻的氣味,像幾百塊硫磺皂硬邦邦地堆積在她鼻腔裡。
……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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