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的話她沒說出來,但大狗子明白。
就算書讀得好,考上秀才甚至進士,以他這樣的性子,也難有大出息。
“孟禮,在家裡未必非要論清是非對錯,但對外,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畢竟家裡講情,外面講法理、講規矩。你若在講情的地方都堅持不了自己,到了講法理規矩的地方,還能守住立場、堅守本心嗎?聖人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你好好想想該怎麼與家人相處。阿爺阿奶因為你的事找上門——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會給你、給你們第二次到我面前指指點點的機會。”
慕知微不好為人師,話點到為止。
大狗子低頭沉思許久,才轉身回家。
慕知微指出的問題他也清楚,可這些年靠家裡供養,他總覺得愧疚,面對家人時總不免心虛。
每次想堅持立場,家人一說起他們的辛苦付出,他就氣短了。
回到家,在門口就聽見裡面幾位長輩說話的聲音。
仔細一聽,又在罵大伯一家不識相,罵長姐不懂事。接著,又說他們這麼多年多麼辛苦,往後大狗子出息了,他們就能享福了。
大狗子聽完,什麼想法都沒了,只剩下深深的愧疚。
*
惠娘、冬娘和穀子娘連夜趕工,先縫好慕知微的兩套男裝。
慕知微拿到衣服也不耽擱,回屋換上男裝,將頭髮束在頭頂,重新走出東屋,所有人都看呆了。
“我的乖乖,這是哪家的英俊少年郎啊!”
冬娘喊完忙捂住嘴,眼睛卻像迷妹般放光。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雙眼發亮地望著慕知微——覺得大姐姐穿上家裡做的男裝更好看了。
惠娘拉著慕知微來來回回地看,不住地誇:“這樣真好看。”
孟老大眉眼帶笑地望著女兒,怎麼看都覺著好看。
孟老二媳婦忍不住跟村裡人抱怨了慕知微收大狗子五兩銀子的事。
不到下午,村裡就有閒人議論起來:有說慕知微不會做人,為五兩銀子就不帶親堂弟去考試;有說孟老大一家有錢就不認親戚;還有說慕知微這個當姐姐的不懂事,以後想仰仗大狗子就難了。
五狗子在村裡玩,聽到後第一時間把閒話帶給大哥。
大狗子又把慕知微的話琢磨了一遍,這才想明白:她是在言傳身教地告訴他,這種事退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然後是無數次。
等到退無可退時,也就沒了回頭路。
出發的日子臨近,當天他便認真地和家裡長輩們談了一次:
“阿爺阿奶,爹孃,這些年辛苦你們了,往後可能還要辛苦……我很感激,也很愧疚。”
孟老頭皺眉:“好好的怎麼突然說這些?我們不辛苦,這是我們的責任。”
孟柳氏也心疼地看著大孫子:“大狗子,奶不覺得苦,你別多想,啊!”
只有孟老二和他媳婦靜靜坐著,探究地望著兒子——他們瞭解自己的孩子,覺得他是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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