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會兒,陳斌像是又想起什麼,猶豫著開口:“張師傅,我再問一句…… 法事做完,它們就真能投胎嗎?下輩子…… 還能做一家人嗎?”
問這話的時候,他眼神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盼,不光是為了自己心安,也是真的替那一家子著想。
我心裡軟了點,語氣也溫和了些:“法事是幫它們解開執念,引它們去該去的地方。能不能投胎、投到哪兒,要看它們自己的造化。若是這一家子緣分深,羈絆沒斷,大機率下輩子還能遇上。”
“那就好,那就好。” 陳斌喃喃自語,像是放下了最後一樁心事,眼圈都有點紅,“能團圓就好。”
事情都商定好了,他又問了幾句注意事項,我都一一跟他講了,比如去之前別吃葷腥,當天穿素色衣服,心誠比什麼都重要。
他聽得認真,還掏出手機記了下來。
臨走的時候,他掏出錢包,抽了一疊錢遞過來,想先把法事錢結了。
我擺了擺手,沒接。
“不急,等法事做完再說。” 我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堅定,“隨緣給,你看著心意給就行。現在不用急著給。”
“這怎麼行……” 陳斌有點為難。
“我說不急就不急。” 我重複了一句,“你先回去吧,後天準時到就行。別遲到,也別帶旁人,你自己來就好。”
陳斌見我堅持,也沒再勉強,把錢收了回去,再三跟我道謝。
走到門口的時候,陳斌又停下腳步,轉過身,認認真真地對著我鞠了一躬,腰彎得很深。
“張師傅,謝謝您。不光是幫我,也幫了它們一家子。”
我微微頷首,沒說話。
木門輕輕合上,把他的身影隔在了外面。
堂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檀香慢悠悠地飄著。
栓柱湊過來,撓著頭說:“哥,我看這人也不像壞人,就是一時糊塗。”
“嗯。” 我應了一聲,拿起布巾擦了擦剛才他坐過的椅子,“知錯能改,就不算晚。這一家子困了好幾年,也該解脫了。”
靜姐從後院進來,手裡拿著剛摘好的青菜,笑著說:“能好好送走最好,也算是積德了。後天我跟你們一起去吧,打打下手。”
“行。” 我點點頭,“栓柱也去,幫忙搬東西。”
“好嘞!” 栓柱樂呵呵地應了。
我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往外看。
晨光裡,那個男人的背影走得很快,肩膀卻比來的時候舒展多了。
青石板路上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把他身上纏了許久的陰氣,都曬散了幾分。
因果迴圈,該了的,總會了。
這個叫陳斌的和這家人的事可不止是這一世的因果,這是那家人前世所犯下的孽,這一世才有了這麼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