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指隔著衣服按在後背的紗布上,指腹能感覺到那片皮膚的溫度明顯比身體其他部位更高,燙燙的,像是在那片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剛剛睜開了眼睛。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陳默爬了六層樓,每走一步後背的傷口就扯著疼一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已經滿頭大汗。
他掏出鑰匙開了門,連燈都沒開,直接癱倒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
黑暗中,他摸出手機,給妹妹發了條訊息:“錢的事我在想辦法,你別急,爸的手術費我會湊齊的。”
發完之後他盯著螢幕上那個兩千多的餘額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扣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後背貼著床板,紗布下的皮膚依然滾燙。
疲倦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整個人吞沒。
他沉入了無夢的睡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之後,纏在後背的紗布縫隙裡,隱隱有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地亮了幾下,又暗了下去。
那光的節奏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樣,一下一下,像是在等待什麼。
週一。
早上七點半,鬧鐘響了。陳默伸手去摸手機,後背的疼痛讓他“嘶”了一聲。
他慢慢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那種鈍痛還在,但比昨晚好多了,已經從一個具體的疼痛變成了一種若有若無的背景音。
他走到衛生間,脫掉T恤,對著鏡子看了看。
紗布纏得很緊,從後背繞到胸前,勒出了兩道淺淺的紅印。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去解紗布,一圈一圈地往下拆。紗布落在洗手檯上,露出他後背的皮膚。
陳默側過身子,扭著頭從鏡子裡往後看。
然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後背上,從脊柱正中往兩側延展,紋著一個圖案。
那像是一隻眼睛。
但又不完全是,因為現在看來祂只是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眼瞼低垂,瞳孔藏在睫毛投下的陰影裡,看不清是在看向哪裡,又像是同時在看向所有方向。
眼睛的線條精細得可怕,每一根睫毛都纖毫畢現,虹膜上的紋路層層疊疊。
整隻眼睛嵌在他後背的皮膚上,與周圍的膚色微微不同,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澤,像是在皮膚底下埋了一塊燒紅的薄銅。
那隻眼睛,一動不動地待在他的後背上,像是本來就應該在那裡,像是從他出生那天起就長在他身上。
陳默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後脊樑上躥起一股涼意,和昨天晚上針尖刺入皮膚時的灼熱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他伸手摸了摸後背,指尖觸到紋身的位置,皮膚是光滑的,摸不到任何凸起的疤痕,彷彿那些墨色不是被紋上去的,而是從皮膚底下滲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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