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年輕人面色蒼白,眼睛底下帶著青色的黑眼圈,嘴唇因為缺水而有些乾裂,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好像那種逆來順受的感覺少了一層,瞳仁深處多了一點什麼別的,像是黑暗裡即將燃起的火苗。
他拿上手機,推門而出。
早高峰的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陳默被人群擠在車廂中間的立柱旁邊,後背貼著冰涼的不鏽鋼扶手。
紋身的位置隔著T恤壓在那根冰冷的金屬桿上,卻依然散發著溫熱,像是一團不會熄滅的闇火。
他掃了一眼手機,微信裡又多了幾條趙凱的訊息,從昨晚到今天早上,每隔兩三個小時就發一條,語氣一條比一條不客氣。
“陳默,你到底還想不想幹了?”
“補充方案我今天之前必須拿到,這是總監要的,你耽誤了事別怪我沒保你。”
“週一早會九點半,你的檢討準備好。別在會上給我丟人。”
“你他媽倒是回個話啊?裝死呢?”
最後一條訊息是今天早上七點發來的。
陳默看著這些訊息,以前每次看到趙凱的訊息他都會心裡一緊,胃裡一沉,那種感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胃袋。
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看著這些訊息,心裡卻出奇地平靜,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看一隻氣急敗壞的猴子。
他一條都沒有回覆,把手機揣進褲兜裡,在地鐵的轟鳴聲中閉上眼睛。
八點五十分,陳默走進公司。
前臺的小林正在整理快遞,看到陳默進來,抬起頭想打招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陳默走進辦公區的背影,總覺得今天的陳默和上週五下班時不太一樣,但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一樣。
也許是走路的姿勢變了。以前陳默走路總是微微駝著背,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不起眼的點。
但今天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陳默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桌上已經堆了一摞新檔案。
他的工位在最角落裡,靠著消防通道,是整間辦公室最差的位置,冬天冷夏天熱,旁邊就是茶水間,人來人往吵得很。
趙凱當初安排他坐這裡的時候說“新人嘛,慢慢來”,這一“慢慢來”就來了兩年。
他拉開椅子坐下,開啟電腦。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桌面右下角彈出一個會議提醒——九點半,A3會議室,專案覆盤與周例會。
陳默盯著那個彈窗看了幾秒鐘,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弧度。
九點二十分,同事陸陸續續到了。
坐在陳默旁邊的阿杰,一個去年剛入職的應屆生,湊過來小聲說:“默哥,你聽說了嗎?趙組長升職的事好像定了,今天早上總監找他去辦公室聊了好久,出來的時候他臉都快笑爛了。”
陳默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檔案,聽到這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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