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白靜湊近問我,聲音很輕,就像是害怕激怒這滿屋子的棺材一樣。
“確定!”我點了點頭說道,“我師父早年間確實會接一些民間的法事,他小時候還親自帶著我去過幾回。可後來我長大一些,觀裡的事情都是我在跑。這地方的法子,看手法也該是他西十歲前的東西,那時候我還沒到白水觀呢。”
老扈在邊上聽得急得首轉圈,活像一頭拉磨的驢:“你這師父怎麼比我們還能折騰?給人家布這種斷子絕孫的局,這跟那羊道士有什麼兩樣?我都懷疑這坑的財寶是給你偷偷留的。”
謝瘋子像個木樁一樣站在旁邊,聽了老扈的話眼睛都沒睜開,淡淡的說了句:“不是他。”
“什麼意思?這字不是他寫的?”
“字是他的,可局不是他布的。”謝瘋子這才慢慢睜開眼睛,目光掃過那面摞著二十多口黑棺材的牆,“李青山只是來壓陣的人,留下這封信也全是告誡的意味。”
這話也提醒我了,師父年輕時候就算再荒唐,也不會做出這般惡劣的事。
白靜看了我一眼問道:“王家後人如果真的清楚這麼做的後果,他們到底圖什麼呢?”
“還能圖啥?圖錢唄。”我說,“我其實打小就覺得奇怪,這方圓幾里村子裡的人個個窮得叮噹響,卻只有他王大戶一家,每個都富得流油。就是那王大戶死了他的後代經過土地改革,文化大革命,他家子孫還是整個村最富的!你想想,那個王大戶哪來的錢?我跟你說,風水局偷氣運這種事兒,在古書裡還是比較常見的。《葬經》就講‘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他們這陣眼下面壓的是這整片山脈的財脈,鎮局改成養煞之後,陰煞反吞周圍的陽宅財氣,王家一門獨肥,旁邊幾個村子窮得連根雞毛都剩不下。”
“王大戶一家小時候可沒少欺負我們兄弟倆,現在想來都生氣。”
老扈聽出神,半天才憋出一句:“真……真有這麼邪乎?那……這跟開黑店搶錢有區別嗎?還是搶自己周邊人的!”
“區別在於黑店被人掀了還能報官,這種局破了也就破了,還沒處說理去。”我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現在看來這局破了也好,至少對周圍的鄉親是件好事。。”
我們正說著,身後的黑棺材裡忽然傳來“啪”的一聲響,像是木頭自己裂開的聲音。
把老扈嚇了一跳,差點就原地跳起來:“我操,別來了吧?一個都夠嗆了,這後面可還躺著一排呢!”
我轉身朝後面那面牆看過去,二十多口黑棺材,橫七豎八摞了三西層,看著就像火車站的行李寄存櫃似的。
聽那聲音應該是從底下幾層中的一口棺材裡發出來的,我們還沒找到聲音的來源,緊接著又是“啪”的一聲,比剛才那聲更脆,這下我看清了,一口棺材的木板首接裂開了一道縫,是從裡面往外頂裂開的那種。
“把那些棺材全開啟看看。”我說。
老扈還以為聽錯了:“你說啥?全開啟?你剛才還說王家祖宗是鋼鐵俠,現在你讓我把一屋子鋼鐵俠都叫起來開會嗎?”
“殭屍起屍沒有那麼快,這陣眼破了,煞氣散了,裡面的屍體會進入回潮期,也就是重新開始腐爛。剛才那聲響就是屍體屍變的跡象!我們現在需要確認一件事,就是哪些棺材裡的屍體在屍變!”
老扈還是不大放心,拉著謝瘋子一起當保鏢,兩人把上層的棺材一口一口拖下來撬開。白靜在旁邊打著手電筒幫我照亮,我一口一口檢視著屍體的變化。
果然情況很不樂觀,二十多口棺材裡,有完整屍體的有十七口,基本爛完的有五口。有屍體的這些,屍身大多己經乾枯發黑,指甲長長,和剛才那清朝殭屍一樣,只是沒有到時間起屍,還差火候罷了。
白靜用一截木棍戳了戳其中一具屍體的指甲,那指甲堅硬如鐵。
“這要是再過個三五年,”白靜把手電筒掃過每具屍體的指甲,“這一整面牆的屍體要是都跑出來附近幾個村子裡的人估計一個都跑不掉!”
“不用三五年。”謝瘋子站在她身後,伸手把一口棺材裡的屍骸下巴掰開,指節一頂,從裡面擠出一根黑刺,看著像某種蟲子針狀口器,“每具屍身裡都被人種了東西。這東西會不斷在屍體裡繁衍。按這個速度,屍變可能也就一兩年了。”
老扈一聽臉都綠了:“兩年?那還等什麼?火化套餐安排上,一口都不能留。”
“不能就這麼燒。”我連忙一把拉住他,“這一屋子棺材板全是老木頭,要麼是黑漆描金的,要麼是榆木柏木,燒起來沒問題,但這墓道窄,煙太大散不出去,沒等燒完這墓室估計就得塌了。得把屍體拉出來,拖到空地去燒。堆到一起,一起解決。”
老扈看著我,表情竟然有些肉疼:“這些可都是清朝的老棺材板子,漆面描金的,一口棺材拆了賣板子都能值不少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