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冠垂下的珠簾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餘縫隙間隱約可見腳下的漢白玉臺階。可她走得極穩,步步從容,竟無半分即將遠嫁北漠的躊躇猶豫。
殿內一時安靜得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姜雲曦行至太極殿中央,駐足。
按禮,接下來該是北漠王儲上前,與公主並肩至御前,向皇帝行禮謝恩。
阿史那赤炎便是在此時抬眼向她望來的。
陽光透過洞開的殿門灑落,一寸一寸攀上他的面容。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劍眉深目,帶著北漠男兒特有的張揚與凌厲。
可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幾乎是在對上那目光的剎那,姜雲曦的思緒便被猛然拽回至去歲春日。
這張臉,這雙眼——與她記憶裡的多蘭葛炎,分毫不差。
殿內終於響起竊竊私語。那些初次得見阿史那赤炎真容的臣子們低聲議論著:“這位赤炎王子怎麼……”“去歲萬壽節……”“竟將我們耍得團團轉,豈有此理!”
姜雲昭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猛地扭頭看向太子:“二哥!你早就知道——”
是他。竟然是他。
多蘭葛炎,阿史那赤炎。
原來如此……
那人如此明目張膽,連名字都不肯徹底改換,竟無一人將這兩個人想到一處。朝臣們只道北漠不比中原,不必避諱王子名諱,卻從未想過,炎這個字,本就屬於阿史那赤炎,有誰敢對多蘭葛炎提出異議?
她竟然還曾懷疑過多蘭葛炎是阿史那度厄的人。現在想來,便是阿史那度厄親至,怕是也不敢將象徵著王儲的火魄石拱手讓人吧!
“公主殿下。”阿史那赤炎向姜雲曦伸出手,唇角微揚,“我見公主面善,想來是天定的緣分。”
天定的緣分?
她與他的初次交集,便是因那枚火魄石而起。若依此說來,倒真該為這所謂的“天定”而歡喜慶幸、沾沾自喜。
可姜雲曦只覺得被狠狠戲弄了。
從頭到尾,她都被矇在鼓裡,一步步走進他早已設好的局。
按禮,姜雲曦此時該握住他的手,一同行至御前。可她顧不上那些。
她死死盯著阿史那赤炎,盯著這張熟悉到令她遍體生寒的臉,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來:
“多蘭葛炎。”
他眼尾的笑意更深了些:“是我。”
竟就這樣坦然認了,半點心虛也無!
姜雲曦反倒被他的理直氣壯氣笑了。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抬手,隔著寬大的衣袖,將自己的手放進了阿史那赤炎的掌心。
阿史那赤炎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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