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一封密報經由暗線送至姜雲昭案前。
她展開那張薄絹，上面畫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線條，乍看像是孩童隨手塗鴉，又像是某種不完整的圖騰。姜雲昭皺起眉頭，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也未能看出其中含義。
“哪裡送來的？”她問。
“從北漠方向輾轉遞迴，具體源頭查不到。”送信來的暗衛答，“但藏信的手法像是咱們早年安插在北漠的暗樁慣用的路數。”
姜雲昭將薄絹擱在案上，指尖輕叩了兩下桌面，忽然想起了什麼，起身走進內室。
她開啟一隻上了鎖的妝奩，從底層取出一支雕成圓潤玉兔的髮簪，那是她大姐姐出降北漠之前親手送給她的。因為簪子上的玉兔雕刻得實在“憨態可掬”，這些年她始終沒有戴過。
此時姜雲昭將那簪子拿在手裡掂了掂，忽而神色微變——重量不對！
白玉不該有這樣沉的墜手感。
她擰了一下兔首，簪身紋絲不動，將簪子對著燭光仔細檢查了一番，隱約能看到一點兔身中的輪廓。她忽然福至心靈，用手輕輕撥了撥兔子的眼睛，只聽“咔”一聲輕響，兔子的眼睛竟然變成了暗紅色，在燭光下泛出幽沉的火光。
火魄石。
大姐姐只說她將火魄石留在了大胤，卻未曾告訴她火魄石竟就藏在玉兔髮簪中。
她心頭一動，將髮簪貼近燭火，光線經由石面折射落在薄絹上，竟然浮現出一行極細密的小字。隨著燭火緩緩移動，字跡也逐漸顯現。
【已被看穿，當心】
大姐姐給她傳遞的訊息竟還沒有傳遞訊息本身更令姜雲昭吃驚。北漠火魄石，每一顆的光華都截然不同，就算北漠人想到了可以利用這種方式傳遞情報，也無法破譯情報的內容。
大姐姐原來早在那時便已想到，將來或許有一日，她們姐妹需要用這種方式互通訊息麼？
至於自己的算計被阿史那赤炎看穿，她並不意外。此人當年化名多蘭葛炎潛入大胤調查火魄石，後又借阿史那度厄之勢迎娶和親公主，最終登上北漠至高之位，無疑是一個極有魄力、也極狡猾的對手。
況且，就算北漠察覺了她的用意又如何？難道他們會放棄到手的落日關，將落日關拱手相讓？還是能操控氣候，讓北境立刻春暖花開？
她的計謀可以是陰謀，也可以是陽謀。
她相信阿史那赤炎會配合她。畢竟她早就說過，北漠與西疆的聯盟並不穩固。能坑西疆一回，想必北漠也十分樂意。
姜雲昭在案前靜坐了片刻，腦海裡便已經有了一個成型的計劃。她將薄絹湊近燭火，看著火舌將其吞沒，看著它捲曲、焦化、最後化為灰燼。
第二日，昭陽公主府便傳出一道訊息——長公主連日操勞，病倒了。
這條訊息像是乘著風，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傳至北漠和西疆。據傳長公主連早朝都未出席，姜雲昱親自派了太醫前往公主府診脈，出來時太醫面色凝重，只說需靜養數月。
北漠那邊，阿史那赤炎收到訊息後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西疆那邊則信了大半，畢竟大胤如今兩線作戰、國庫空虛，主事之人再強也經不住這般消耗，倒下是遲早的事。
而在姜雲昭於公主府“養病”的第七日深夜，她換了一身玄色勁裝，從角門悄然出府，乘車駛入城郊一處不起眼的軍營。
營中已集結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銳，領兵之人是莊孟衍。
這支軍隊當中大多數人都是原來南淮的將士，南淮國破後，這些人被打散分編至不同的軍隊中，大多得不到重用。姜雲昭便有意在其中擇選出精銳者，交由莊孟衍統領，也可以算作是她自己培養的私兵了。
“殿下，”莊孟衍今日穿了一身銀甲，瞧著倒也威風凜凜，見她來了略一頷首，“人馬已備齊，今夜便出城。只是……”他頓了頓，“當真要去截北漠的糧草？”
“北漠大軍如今主力壓境，糧草必然囤在後方。落日關西北有一處隱蔽的山坳，原先是大胤軍用的秘密糧倉，位置極為隱秘，知道的人不多。”姜雲昭說，“前幾日我託駙馬畫了輿圖。北漠人佔據落日關時日尚短，未必能發現那處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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