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軍大營比姜雲昭想象中更規整些。營帳排列有序，轅門處設有拒馬與箭樓，巡邏計程車兵步伐齊整，絲毫沒有因皇城陷落而流露出的散亂與驚惶。
劉錚將她引至中軍大帳，又命人備了熱水與乾淨的衣物，安排軍中最好的醫官來替她診治。連日來的寒熱雖已退了大半，但姜雲昭的臉色仍有些蒼白，眼底的烏青也還沒消盡。
“多謝。”姜雲昭坐在案後，接過一碗熱薑湯捧在手裡，“劉將軍，鎮北軍是何時得到皇城被攻破的訊息的？”
劉錚聞言，面色沉了沉：“約莫十日之前，有商隊從南邊逃過來，帶回了皇城陷落的訊息。末將起初不信，接連派出三撥斥候南下探聽，也一遍又一遍確認了訊息的真實性。”說到這裡，他不由得停頓了片刻才道，“到第三撥斥候回來時，末將便很清楚，大胤怕是真的沒了。”
姜雲昭對劉錚的印象還停留在求娶大姐姐時年輕氣盛的模樣，多年過去，無論他還是大姐姐都已不再是少年時的樣子。
姜雲昭放下薑湯碗，目光落在他臉上，問：“那劉將軍有和打算？鎮北軍糧草幾何，兵力幾何，能撐多久？”
劉錚顯然早已將這些數字爛熟於心，不假思索便答：“鎮北軍現有兵力約一萬兩千人，其中騎兵四千，步卒八千。糧草按正常用度，可支三月有餘。若緊縮些，勉強能撐到入秋。”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殿下問這些，是有打算了？”
“打算談不上，但有一件事恐怕必須要先做。”姜雲昭說，“北境近來可有敵軍的遊騎出沒？”
劉錚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有。皇城陷落之後，北漠有一小股騎兵越過邊境，四處劫掠村落。人數不多，約莫兩三百人，但行蹤不定，專挑防備薄弱的小鎮下手。末將派了幾次兵去追，他們仗著馬快地形熟，每次都撲了空。”
“兩三百人。”姜雲昭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正好。”
劉錚皺眉：“殿下是想……”
“鎮北軍在此駐紮多年，北境的百姓是你們的根基。若連小股遊騎都剿不乾淨，百姓如何信服鎮北軍能護他們周全？”姜雲昭抬眼看向他，“何況——我既然要以復國為名收攏舊部，總得先讓北境的人知道，我能給他們帶來什麼。”
百姓所求其實很簡單，他們根本不在乎金鑾殿上坐著誰，若北漠和西疆真的能讓他們豐衣足食，過得比大胤治下更好，那姜雲昭就算是使出渾身解數也很難完成復國大業。
但那些游牧和蠻夷因為資源匱乏而養成的燒殺劫掠的習慣給了她可乘之機。
姜雲昭說得很平靜，沒用什麼慷慨激昂的語氣，卻讓劉錚沉默了片刻。
“殿下計劃如何動手？”他問。
姜雲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頭看向一直站在帳簾邊未曾出聲的莊孟衍：“你過來。”
莊孟衍顯然沒想到她會忽然點自己的名，微微一怔，隨即走上前來。姜雲昭將輿圖攤開在案上，指著北境幾處標註過的地點：“我記得你從前說段修竹的商隊經常往來這一帶？”
莊孟衍低頭掃了一眼輿圖，點頭道：“臣是說過此話，不過殿下是如何知道臣現在也能聯絡得上段修竹的？”
姜雲昭理直氣壯道：“你既然從前能在南淮覆滅後仍與他保持往來，如今不過是再重複一遍，應當更加熟練才對。”
莊孟衍聞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預設。
“那這支北漠遊騎最有可能在何處紮營？”姜雲昭問他。
莊孟衍沒有急著回答，目光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指尖落在北境與北漠交界處一條河谷附近：“這裡。河谷背風，有水有草，便於隱藏馬匹。且距離最近的鎮子只有半日馬程，劫掠之後可以迅速退回河谷休整。若臣是這支遊騎的統領，會選擇此處落腳。”
劉錚低頭看了一會兒，眉頭漸漸鬆開：“這條河谷末將知道，地勢狹長，兩側是緩坡。若事先在坡上設伏，將谷口一封，裡面的人確實跑不掉。”
“那就可以打。”姜雲昭說，“煩請劉將軍撥八百騎兵給我，這一仗規模不大，但我們必須贏。”
劉錚看了她一眼，拱手道：“末將這就去點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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