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赤炎霍然站起身,就要往金帳內走——就在這時候,帳內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他緊繃的肩膀驟然放鬆。
“生了,生了。”穩婆高興地挑簾出來報喜,“恭喜汗王,恭喜大閼氏,是位王子!”
“好!”阿史那赤炎喝道。
對於北漠而言,第一個孩子是王子至關重要,但對於阿史那赤炎來說,王子公主都是珍寶,他更在意姜雲曦的情況。
他彎腰走進帳內。
帳內瀰漫著熱水的蒸汽和淡淡的血腥味。穩婆已經將新生兒擦拭乾淨,裹在一塊柔軟的羊絨布中。姜雲曦靠在厚實的氈枕上,鬢髮被汗水浸透,面色蒼白得幾乎透明,但她的目光仍溫柔地落在那個小小的襁褓上。
阿史那赤炎走到榻邊,低頭看了那個嬰兒一眼。
“……像你。”他說。
姜雲曦笑了笑,聲音還帶著虛弱:“這麼小一團,能看出來像誰?”
阿史那赤炎沒有和她爭辯,只道:“眼睛像你。”
姜雲曦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簾看著那個還在熟睡的孩子。帳內安靜了片刻,只有嬰兒綿長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輕輕起伏。
阿史那赤炎在榻邊坐下,他的目光從孩子身上移開,落在姜雲曦臉上,那目光裡沒有之前試探與計算,只有一種近乎坦誠的認真。
“你辛苦了。”
姜雲曦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沒有料到他會說這三個字。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片刻後彎了一下唇角:“這倒不像汗王平日會說的話。”
“做了父親的人,總該學著說幾句人話。”
姜雲曦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兩人似乎回到了在皇城初識時的少年意氣與桀驁不馴。
阿史那赤炎有國事在身,沒有在金帳內多停留,他看著姜雲曦陷入沉睡後便起身離開。
草原上的風從北面吹過來,將月光下的草葉吹出一層一層細密的波紋。
他心裡清楚如明鏡,他的嫡子出生了,這個訊息很快就會傳遍整個草原,也一定會越過邊境傳到更廣闊的土地上。
傳到那個同樣姓姜的女人耳朵裡。
……
“北漠大王子出生了。”莊孟衍將這個訊息帶給了姜雲昭。
姜雲昭聞言微微一怔。
時至今日她仍有時會恍惚,原來大姐姐已經遠嫁北漠,原來她已與那個阿史那赤炎有了孩子。
但這種怔忪只有少頃,她隨即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北漠汗王有了嫡長子,這是好事。”
北漠的局勢不比大胤簡單,老汗王去世前兩位王子奪嫡鬧得也是雞飛狗跳,幾個部族對阿史那赤炎繼位心存不滿,只是缺乏合適的理由才沒有發作。如今阿史那赤炎有了嫡長子,汗王之位越發穩當,他未必還甘心受這些部族轄制。
莊孟衍對此心知肚明,於是意味深長道:“那就要看我們這位曦寧公主準備怎麼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