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英的目光落在那隻瓷瓶上,停了一瞬。他的目光算不上從容,但也說不上恐懼,只是很安靜地頓了頓。
“臣謝玄英叩謝昭陽長公主。”
他行了禮,伸手撿起那隻瓷瓶,拔開瓶塞,倒出一顆紅色的藥丸,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送入口中吞嚥乾淨。這般果斷倒是令姜雲昭對他另眼相看。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從始至終姜雲昭都沒有對此有過任何言語。
藥丸入口,謝玄英幾乎立刻就感到胃部一陣燃燒般的痙攣,疼得他額頭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可脊背卻仍然挺得筆直。直到嘴角淌下鮮紅的血漬,頭腦陣陣發昏,體溫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褪去。
他的嘴唇開始發烏,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可謝玄英仍勉力抬著頭,目光越過莊孟衍的肩膀落在姜雲昭的方向,像是想在最後關頭看清她的表情。然後忽然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就像從前那個帶著點痞氣的、什麼都不在乎的謝玄英。
最後,那點笑意也如風中殘燭,再也屹立不能。
莊孟衍接住了他,沒讓謝玄英冰冷的身體倒在地上。
謝大人那些曾經的在興衰沉浮中的算計和抱負,都在此刻安靜地落下。
……
“這人醒了沒有?”
“還沒。大夫說若今夜還醒不了就活不成了。”
“那咱們……”
“到下個渡口就把他放下去。”
最先恢復的感官是疼得快要炸裂的腦袋,緊接著謝玄英聞到了鹹溼的味道。他費力睜開眼睛,總算看清了自己的所在。
入目是低矮的艙板,四肢像是被什麼重物壓過一遍,沉得要命,但身上那些逃亡時留下的傷都被人處理過,只剩下鈍鈍的隱痛。
“誒,你醒了!”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人咧嘴笑了,“你再晚醒來半天,我們就要把你丟河裡去了!”
謝玄英意識到,他沒有死。
他竟然還活著!!
“這是哪裡?”謝玄英開口問,嗓音十分沙啞。
“船上。”那人答得理所當然。
謝玄英沉默了一瞬:“誰送我上船的?”
“不知道,我們是走貨的。有人付了錢,叫我們把你送到秋風渡去。拿錢辦事罷了,旁的就不清楚了。”
“哦,對了。”船伕將一個包袱丟給他,“你的東西。”
謝玄英是從西疆逃出來的,哪來的包袱?他意識到這東西很有可能是姜雲昭給他的,說不定就有留他一命的原因。
他開啟包袱,裡面是一些碎銀、換洗的衣物、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還有他妹妹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