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齊昭便孤身去了府衙。
晨霧還未散盡,青石板路面溼漉漉的,府衙門口的石獅子也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張著嘴,露出猙獰的獠牙。
守門的衙役認得她,連忙側身讓開,又小跑著進去通報。
齊昭沒有等人來引,徑直往驗屍房走去。
驗屍房的氣味比昨日更濃了些,腐臭混著血腥,在密閉的屋子裡發酵,燻得人幾欲作嘔。
齊昭面不改色地走進去,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仔細檢視死者的嘴角。
昨日她一心檢查口腔內部,尋找被下毒的痕跡,卻漏了留意嘴角本身。
此刻仔細看去,每個死者嘴角的皮膚上,都有極細極淺的裂痕,若不是特意去看,很容易被忽略,尤其是在這樣一張張被血汙覆蓋的臉上,更是難以察覺。
齊昭又撥開死者的頭髮,仔細檢視其頸部皮膚,刀痕縱橫,血肉模糊,卻隱約有幾塊青紫色的淤痕,在頸側偏後的位置。
齊昭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昨夜的夢境,每一處細節,都在這些屍體上得到了印證。
她睜開眼,喚來門口戰戰兢兢候著的差役:“請幫我將周知府請來。”
周明德來得很快。
他走進驗屍房,目光在那排屍體上掃過,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
“齊校尉,有何發現?”
齊昭沒有拐彎抹角:“周知府,下官想問問,這些死者的舌頭,現在何處?”
周明德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
“舌頭?”他重複了一遍,像是沒聽清。
“十五名死者,舌頭全部被割去。”齊昭盯著他的眼睛,“案發後,府衙的人到現場勘查,這些舌頭是被收做證物了,還是……”
“舌頭?”周明德沉吟片刻,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我到現場時,就沒有見到那些舌頭,許是被南宮長傳帶走了。”
“帶走?周知府不覺得奇怪嗎?兇手殺人之後,為何要特意割下死者的舌頭,還全部帶走?”
“齊校尉,料想你也清楚,這世上的兇犯,什麼樣的手段都使得出來,兇犯有兇犯的道理,下官只管查案,不必去揣摩他們的心思。”
周明德話鋒一轉:“況且,南宮長傳都能幹出殺害至親之事,還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之事都不奇怪吧?”
“而且割去舌頭,說不定就是他為了避免死者發出動靜的手段罷了。”
他說的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齊昭沒有再追問,只是說:“下官想見南宮長傳一面。”
周明德似乎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可以,齊校尉隨我來吧。”
——
鳳陽府的大牢在府衙後面,穿過一道窄門,便是陰森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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