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處新堆砌的土堤被雨水長時間浸泡,泥土發軟塌陷,踩上去如同踏在浸透雨水的棉絮,一踩一個深坑。
一股無力感從心底蔓延開來,他心中暗歎一聲:這賊老天!
堤上的人手還是太少。
六十里長堤,幾千人撒上去,一旦同時出現多處險情,根本顧不過來。
百姓雖然肯幹,但各縣徵調的民夫彼此不熟,指揮起來格外吃力。
有的人扛著麻袋不知道該往哪裡送,有的人擠在一處乾瞪眼,有的人喊著號子卻使不上勁,物資轉運也時常脫節,前頭等著麻袋用,後頭的麻袋還堆在岸邊沒人搬。
朱國盛看著眼前忙碌的人群,心裡默默計算著。
若這場雨再下兩日,整條高家堰都將岌岌可危。
就在他思索補救之法時,遠處堤段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你們快看堤下!那是什麼?”
一個年輕的民夫站在離他們約莫兩百步遠的地方,神色驚慌地指著堤腳下一處水面。
周圍的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順著他的方向望過去。
朱國盛心頭猛地一沉,不祥預感首衝頭頂。
他甩開竹杖快步衝上前,一邊推開擋路人群一邊高聲呼喊:
“讓開!”
“都讓開!”
民夫見狀連忙向兩側退讓,留出通路。
朱國盛扶著堤沿,探身往下看去,
渾濁的水面上,靠近堤腳的位置,有一小片水正在反常地打著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翻湧。
而背水坡靠近堤腳的地方,原本泥濘的地面上,正有一小股渾濁的水流不斷往外冒。
那水流之中夾雜著細小的泥沙,一股一股地向外噴湧,周圍的泥土己經開始鬆動,水流越湧越急,漸漸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水窩。
朱國盛只看了一眼,便感覺心臟狠狠一跳,頭皮有些發麻。
“管湧!”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是管湧!”
周圍民夫臉色齊齊變了。
朝廷新政改革前,他們可都是高家堰世代守堤的百姓,自然不陌生這個字眼意味著什麼。
歷代洪澤湖大堤數次潰決,根源皆是堤底管湧掏空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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