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本土的優質橡木,早在數十年前便因連年造艦被砍伐殆盡。
如今造船所需的大型船材,多依賴從波羅的海沿岸輾轉進口,不僅價格高昂、品質參差,航路還要時時面對荷蘭、丹麥私掠船的截擊。
那些駕著輕快北歐快船的劫掠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死死盯著每一艘懸掛西班牙王旗的商船。
造船尚且如此,造炮更是一大難題。
一門合格的長管加農炮,對冶鑄工藝要求極高。
西班牙本土軍工廠受限於冶鐵技術,主力艦炮多以青銅鑄造,既沉重昂貴,又常因炮管壁厚不均、內部砂眼氣泡密佈,埋下炸膛隱患。
十門新炮鑄成,往往有三西門通不過試射檢驗,即便勉強列裝,射程與精度也遠遜於大明火炮。
而大明出口的每一門火炮,都經過了嚴格的檢驗,炮管內壁光滑,壁厚均勻如一,射程和精度都遠超西班牙自產的火炮。
還有造船的人才,打造一艘頂級的戰艦,需要成千上萬名經驗豐富的造船工匠。
從龍骨鋪設到舷板拼接,從桅杆安裝到索具配置,每一道工序都需要經驗豐富的老師傅親手把關。一個熟練的造船工匠,沒有十年以上的工夫,根本出不了師。
更現實的問題是,西班牙這些年來財政緊縮,只能勉力維持,對造船業的投入一年不如一年。
老一代造船匠師死的死、退的退,年輕一代又得不到足夠的訂單來磨練手藝,技藝便一代不如一代。
如今西班牙海軍現役的主力戰艦,大半是十年前甚至更早下水的舊艦,無論噸位、航速還是火力佈局,都早己被荷蘭、英格蘭的新式戰艦甩在身後。
在這樣的局面下,想要從頭設計、建造一款能與大明西級戰列艦正面對抗的新式鉅艦,從動工到成軍少說也要五六年。
真等新艦下水,大西洋的制海權,恐怕早就易主了。
因此,向大明購艦,反而是成本最低、見效最快的選擇。
既能在數月之內補上戰力缺口,穩住大西洋航線,又能拆解研究大明戰艦的艦體結構、火炮佈置、帆裝設計與冶鑄技術。
只要能夠吃透其中的技術,西班牙完全有可能在未來幾年裡,根據大明戰列艦的設計思路,製造出屬於自己的新式戰艦。
這才是奧利瓦雷斯伯爵願意咬牙掏出八十萬明元天價的原因!
看似吃虧,實則是以金錢買時間、以重金換技術!
“今日之虧,是明日之贏。”
這便是權謀者的取捨,忍一時之辱,謀長遠之局,縱使被敲骨吸髓,亦要咬牙承接。
而魏忠賢收錢辦事的效率,也快得讓西班牙人瞠目結舌。
天啟八年十月末,第一批交付的十艘護衛艦、二十艘福船,以及那兩艘讓整個西班牙海軍魂牽夢縈的西級戰列艦,就齊刷刷地停泊在了西班牙南部港口——加的斯港的深水錨地上。
千帆列陣,鉅艦泊海!
嶄新的艦身在陽光下泛著深沉的木色與金屬光澤,桅杆上雖然還沒有升起西班牙的旗幟,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己經讓整個港口為之震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