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神祇就不能傷心難過嗎?
都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故作堅強?
歐比一直以來強裝堅強的語氣,終於黯淡了下來:“別說你不理解了,我也不理解……他曾經是一位可敬的父親,我崇敬他,以自己有這樣的父親為豪。可是那天……那一天,他就像被墨裡厄斯強佔了心神一樣,一馬當先,以信奉那道‘神蹟’為神諭……”
她捂住臉,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啜泣:“他曾說過,信徒是神之根本,只有人間越來越繁榮昌盛,神祇才能擁有更強大的力量。一定要讓世人相信他們追隨的神祇能為他們帶來幸福……可是那天……他背棄了過去的自己……”
“我不理解……他為什麼要為這個世界,帶來毀滅……”她明明在哭,卻因為只是一具骸骨,再沒了哭泣的能力,但姒涵依舊感受到了她的悲傷。
姒涵低沉地說道:“也許,只有找到拉帝歐,才能知道答案了。”
“可是我們都不知道他在哪……”
“我會找到他的。”
歐比的啜泣戛然而止,她抬起頭看向她,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你願意去找他?可是,那不是你的責任……”
不,其實也有她的責任的,如果她當年來得及時的話,這個位面就不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找到拉帝歐,找到那道“神蹟”,還給這個位面一個真相,是她如今還能做的事。
“就當是我來晚的道歉吧。不過,我還需要一件還殘留著拉帝歐氣息的東西。”
歐比有些慌亂地揉了揉臉,“啊啊啊,有!有的!雖然沒有找到他的神骸,但是我還是用他曾經的本命神器殘片立了神像!那個應該可以!”
“那就走吧,最後兩件事——拿到拉帝歐的本命神器殘片,以及……去安託尼亞的風場看看。”
好像發洩過一番之後,歐比的心情舒緩了不少,她又恢復成了過去那樣充滿元氣的語氣:“好耶!出發!安託尼亞的風場!”
“不先去找殘片嗎?”
“先去風場更順路啦!”
“那就走吧。”
歐比落後一步,沉默地回頭看了一眼聖所。
世界的歷史迎來了最後的見證者,這些記載的使命,終於完成了……
而接下來,很快就要到了和這個世界說再見的時候了。
*
站在一處較高的、同樣被風刃削去稜角的黑色巖臺上,姒涵終於看見了那片傳說中的風場。
視野的盡頭,天地被一道接天連地的、灰白色的、緩慢旋轉的巨“牆”所佔據。
無盡的狂風捲起的塵埃、死亡灰燼與破碎的規則碎片,混合成一個近乎固態的咆哮渦流。它無情地碾磨著所能觸及的一切,以永恆的耐心雕琢著這片大地。
而那些風的軌跡,也以最殘酷的方式烙印在了岩石上。
從靠近風場邊緣的地形就能看到,堅硬的黑色神血岩層,被億萬年來未曾停歇的風刃切削、打磨、鏤空,形成了無數道平行排列、深達數十米的巨大溝壑與尖銳的巖脊。它們整齊地指向風場中心,如同巨神用指甲在大地上留下的、絕望的抓痕,又像一片由石頭凝固而成的、指向終點的悲愴漩渦。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在這些風蝕巖脊與溝壑之間,散落著一些巨大、蒼白、同樣被風打磨得光滑無比的骨骼與神器殘片。它們像是被這巨大的“風磨”從內部丟擲、又在此地經受無盡打磨的殘渣,昭示著風場所吞噬之物。
整個場景宏偉、蒼涼、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殘酷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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