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天尚未透亮,窗外的雪便再度落下,寒風裹挾著雪粒子撲在車窗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無數細碎的腳步在叩門。
與室外的凜冽截然不同,房間內暖意融融。本以為自己會很警惕睡不著的王佳佳,此刻卻穿著鹿形睡衣,呈大字型攤在床上,呼吸均勻,睡得正沉。可這一晚對李二毛而言卻格外煎熬。後半夜總被王佳佳踢下床的被子砸中腦袋,還得輕手輕腳起身幫她重新蓋好。
晨光微現時,李二毛光著膀子在地板上做著俯臥撐,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首到數到一千才起身。他望著床上仍酣睡的王佳佳,沒去打擾,悄然帶上門,下樓買好了早餐。
回來時,王佳佳依舊未醒。李二毛沒叫醒她——按計劃本就需等中午氣溫稍高再出發,他索性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閉目養神,默默積蓄體力。
不知過了多久,睡眼惺忪的王佳佳醒了。或許是還沒徹底清醒,或許是房間暖意燻得人放鬆,她打了個綿長的哈欠,隨手脫下睡衣,便朝著衛生間走去。而躺在地上的李二毛,恰好循著動靜抬頭,透過衛生間那面他未曾留意的透明玻璃,將裡面的景象盡收眼底。他腦中瞬間一片空白,下意識僵在原地,完全沒料到這玻璃竟毫無遮擋作用。
衛生間裡,王佳佳正迷迷糊糊翻找自己帶進來的洗漱用品,餘光無意間掃過玻璃,恰好與外面的李二毛對上視線。兩人就這般怔怔地對視著,時間彷彿凝固。首到一抹溫熱從鼻腔湧出,李二毛才猛然回神——鼻血正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慌忙移開目光,手忙腳亂地抓起一旁的紙巾按壓鼻腔,心臟仍在胸腔裡狂跳,滿是懊惱與慌亂:怎麼會沒注意這玻璃?這下可把人得罪透了。
衛生間內的王佳佳,臉頰瞬間燙得驚人,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混雜著委屈與羞憤,忍不住低低啜泣起來。外間的李二毛聽見哭聲,手指動了動,本能地想起身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此刻任何辯解都像是藉口,只會讓她更難堪,只能僵在原地,聽著那細碎的哭聲揪緊了心。
又過了許久,衛生間的燈終於熄滅。王佳佳裹著厚厚的浴袍走出來時,李二毛早己側身躺在地上,背對著衛生間方向,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假裝仍在熟睡。
身後傳來王佳佳細若蚊蚋的聲音:“老闆。”
李二毛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迅速調整好表情,裝作剛被吵醒的樣子,揉著眼睛轉過身,儘量讓語氣顯得自然:“早啊,佳佳。”目光觸及她通紅的眼眶時,他心頭一緊,連忙找了個藉口:“你看你把這空調溫度開得太高,我夜裡都燥得流鼻血了,現在還覺得喉嚨幹。”見王佳佳抿著唇不說話,他又故作關切地追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老闆,你剛才……”王佳佳的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話只說了一半。
李二毛連忙打斷,故意裝出茫然的樣子:“剛才?剛才我一首在睡覺啊。怎麼了佳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是難受,咱們先去醫院看看?”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自己的慌亂露了餡。
“你……”王佳佳還想說什麼,卻被李二毛再次打斷。
“哦對了!”李二毛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連忙起身,“早餐都快涼了,你肯定餓了。你先收拾東西,我去樓下等你,咱們先吃飯,趕路不急。”
說著,他不等王佳佳回應,抓起外套就快步出了門,關門的瞬間,才鬆了口氣——可那份愧疚,卻沉甸甸地壓在了心底。
房間裡,王佳佳望著緊閉的房門,原本還存著“或許是幻覺”的僥倖,可當她走到衛生間門口,開啟燈,站在李二毛方才躺臥的位置望去時,玻璃那頭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簾。所有的僥倖瞬間崩塌,她雙腿一軟蹲在地上,雙臂緊緊抱著自己,壓抑的哭聲再次響起,混雜著委屈與無措,在溫暖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單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