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外,李二毛倚著冰冷的牆壁,內裡傳來的抽噎聲像細密的針,一下下紮在他心上,心臟被揪得發緊。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兜裡那根藍色橡皮筋。心裡比誰都清楚,剛才的裝傻有多拙劣,可除了用“沒看見”掩飾,他想不出更體面的辦法:首白說“我不是故意的”,只會像欲蓋彌彰的辯解,反而讓王佳佳更難堪;承認看見,又不知該如何彌補這份冒犯,只能任由愧疚在心底翻湧。
輕輕嘆了口氣,放輕腳步往樓下走,可腦海裡卻不受控地反覆回放方才那一幕,疑惑與詫異交織:怎麼會有透明的衛生間玻璃?自己怎麼就偏偏抬頭了?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些混亂的念頭,在旅館門口重新買了份熱乎的早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卻始終黏在樓梯口,每多等一秒,心裡的不安就重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看見王佳佳的身影出現在樓梯拐角。她換了件米白色羽絨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顯然是刻意整理過,可泛紅的眼眶卻藏不住委屈,手裡緊緊攥著揹包帶,指節泛白,低著頭快步走過來,聲音輕得像羽毛:“老闆。”
李二毛立刻站起身,把剛捂熱的豆漿遞過去,又自然地接過她肩上的揹包挎在自己身上,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剛買的,還熱著,你先喝點暖暖身子。”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撞見裡面的失落,只能盯著豆漿杯上的水汽發呆。
王佳佳沒接豆漿,也沒說話,只是垂眸盯著那杯豆漿,雙手在身側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大堂裡靜得可怕,只有窗外風雪拍打玻璃的“沙沙”聲,和前臺老闆收拾碗筷的“叮噹”聲,尷尬像潮水般漫上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二毛舉著豆漿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溫度漸漸流失,他張了張嘴想找些話打破沉默,卻聽見王佳佳突然開口,聲音細弱卻清晰:“老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隨便?”
這話像驚雷般炸在李二毛耳邊,他猛地抬頭,看見王佳佳眼眶又開始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連忙擺手,語氣慌亂得語無倫次:“不是!絕對沒有!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我不該沒注意那玻璃,你千萬別這麼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卻越說越亂,只覺得自己更狼狽。
王佳佳咬著下唇,下唇被牙齒咬得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我不是要怪你……我就是覺得丟人。”她手指攥得更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委屈,“從小到大,我從來沒出過這種事。”
李二毛喉結動了動,剛想再說些道歉的話,瞥見有客人從樓上下來,怕人聽見讓她更難堪,連忙壓低聲音:“佳佳,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
王佳佳沒接話,又沉默了片刻,才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杯己經有些涼的豆漿。看見她的動作,李二毛懸著的心稍稍放下——至少,她沒有完全不願理自己。
眼看大堂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李二毛怕再陷尷尬,便起身拉著王佳佳往車的方向走。開啟車門時,他特意把副駕的門拉開,讓她先坐進去,自己則繞到駕駛位坐下。他擰開空調,暖風吹了出來,可他盯著方向盤,手指卻遲遲沒動。
坐在一旁的王佳佳看著他笨拙僵硬的樣子,輕聲開口:“老闆,還是我來吧。”
“不用。”李二毛立刻回拒,強裝鎮定地摸著方向盤,“你先教教我,這玩意兒怎麼開,我早晚也要學的。”他想用學開車轉移注意力,也想讓氣氛輕鬆些。
“老闆……”王佳佳欲言又止。
“怎麼了?佳佳,有話就說,沒事兒。”李二毛一邊假裝研究檔位,一邊故作輕鬆地回應,其實心裡己經繃緊了弦,怕她再提剛才的事。
“老闆,我……”王佳佳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猶豫。
“說吧,別憋著。”李二毛頭也沒抬,手指胡亂撥弄著方向盤,試圖掩飾緊張。
“老闆,我那裡是天生的,不是我自己弄的。”這句話像鼓足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口,王佳佳說完,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頭垂得更低,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孤寂——她怕自己的特別,會被他當成“不正常”。
聽見這話,李二毛瞬間僵在座位上,指尖的動作停住。他當然明白王佳佳說的“那裡”指什麼,也瞬間懂了她方才的委屈與不安——她是怕自己誤會她。可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說“我知道”,顯得刻意;說“沒關係”,又怕太敷衍;想安慰,卻找不到合適的詞,只能任由沉默在車廂裡蔓延。
車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吹風的“呼呼”聲,還有兩人頻率一致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暖風吹得人皮膚髮燥,卻吹不散空氣中的侷促。
“老闆……”王佳佳又輕聲喚了一句。
李二毛回過神,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王佳佳,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老闆,你喜歡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