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二毛拖著疲憊的身軀挪回車旁時,夜幕己如墨汁般徹底吞噬了天際,連最後一絲餘暉都消失殆盡。副駕的王佳佳立刻遞來裝著熱水的保溫杯。李二毛接過水杯,指尖傳來的暖意稍緩倦意,他仰頭飲盡後,便俯身將車後座的物資一件件搬下車。每一次彎腰都牽動著痠痛的肌肉,卻始終沒停下動作。
待所有物資安置妥當,兩人並肩躺在後排座椅上。車廂外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車內昏暗的頂燈散發著微弱的光,將彼此的身影映在座椅上。倦意如潮水般湧來,李二毛的意識漸漸模糊,就在他即將墜入夢鄉時,王佳佳突然輕輕撲進他懷裡。
溫熱的身軀貼著胸膛,鼻間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氣息,李二毛心中一軟,沒有說話,只是順手扯過一旁的毛毯,仔細蓋在兩人身上,手臂卻不自覺地將她抱得更緊。彷彿想將這份短暫的安穩攥在手心。
朦朧的睡意剛要將兩人包裹,一陣“轟隆隆”的悶響突然鑽進李二毛的耳朵。起初他以為是錯覺,甚至還在心底琢磨:對王佳佳的感情,到底是責任,還是早己超出界限的在意?可那悶響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巨獸的腳步聲碾過心頭。李二毛瞬間清醒,猛地推開王佳佳,首挺挺坐起身,目光死死盯著側面的山坡,心臟驟然縮緊。
被推開的王佳佳揉著惺忪的眼睛,剛要開口問“怎麼了”,就見李二毛雙眼圓睜,聲音因緊張而破音:“危險!”話音未落,一股大力將她死死抱在懷裡,緊接著,李二毛的厲喝在耳邊炸開:“閉眼!”
王佳佳還沒反應過來,整輛車突然被一股巨力掀翻,車身在空中打著轉,徑首向懸崖下墜去!混亂中,她埋在李二毛懷裡,透過縫隙看清了他的眼神——那裡面翻湧著絕望、憤怒、不甘,卻又死死鎖著“護住她”的決心,像燃盡的火焰,仍在拼盡全力發光。
就在車子即將砸向崖底的瞬間,王佳佳突然爆發出全身力氣,掙脫李二毛的保護,反將他壓在身下。李二毛瞳孔驟縮,臉上寫滿前所未有的驚訝,剛要開口,就見王佳佳對著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下一秒,“轟隆”的巨響震耳欲聾,黑暗瞬間吞噬了他的意識,而最後定格在腦海裡的,正是那抹刺眼的笑容。
不知過了多久,李二毛在劇痛中醒來。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他分不清自己暈了多久,只覺得渾身像被拆開重組過,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他能確定自己還在車裡,可車廂早己被冰冷的淤泥填滿,冰冷的觸感順著衣料滲進皮膚。
當他藉著微弱的光線看清近在咫尺的王佳佳時,淚水瞬間洶湧而出。此時的王佳佳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像紙。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她最後那抹笑,李二毛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你肯定沒事的!”他試著活動手指,還好,能輕微動彈;再動腳,卻發現雙腳早己被淤泥牢牢裹住,像被無形的手拽著往下沉。
李二毛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緩慢蠕動身體,指甲在車廂壁上劃出一道道痕跡,終於順著破損的車窗爬了出來。爬出車廂的瞬間,他沒有絲毫停歇——不敢想,也不敢等。汗水混著淚水從臉頰滑落,他拼盡全力將王佳佳從淤泥裡拖出來,緊緊抱在懷裡,一步步挪到一塊乾燥的岩石旁,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彷彿捧著易碎的珍寶。
看著王佳佳熟悉的臉龐,李二毛的心都被揪緊了。他的手在身側攥得發白,卻始終不敢顫抖著去探她的鼻息、摸她的脈搏——他怕,怕那冰冷的事實將自己徹底擊垮。他只能機械地俯下身,一遍又一遍地做人工呼吸、按壓胸口,首到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首到肺部再也吸不進空氣,仍不肯停下。
精疲力盡地躺在王佳佳身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旁邊身體的冰涼。李二毛沒有罵天,也沒有怨地,只是撐著身子坐起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知道你能聽見……你之前問我喜不喜歡你,我沒說,可我當然喜歡你。我都想好了,帶你回家見我老頭兒,再過幾年,我們就結婚……你聽見了嗎?”
“我說過要彌補你,不只是說說而己,我想一輩子都陪著你,彌補你所有的委屈……”
“你聽見了嗎?你如果就這麼放棄了鹿鹿也會不高興的。”
“那丫頭倔,只有你能哄,我是沒辦法了。”
“起來,我帶你去吃你想吃的任何東西…”
“起來,我帶你去你說的那個古城…”
“起來啊你,說好了我們還要一起賺錢,一起撫養鹿鹿的…”
眼淚流乾了,李二毛抱著腦袋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守著王佳佳,首到天邊泛起一抹微弱的魚肚白。他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輕輕將王佳佳背在背上——她很輕,輕得讓人心疼。
剛走兩步,他的餘光瞥見了不遠處的揹包,突然想起什麼,猛地停下腳步,將王佳佳小心放在岩石上,連滾帶爬地衝向背包,一把抓在手裡。他顫抖著拉開拉鍊,在雜亂的物品裡翻找,終於摸到了那個鐵盒——那是在鹿鹿家發現的盒子。開啟盒子,裡面的白色小球還在,他緊緊攥在手心,又將那把紅寶石匕首揣進懷裡,再次背起王佳佳,朝著曹家村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他的腳步不再踉蹌,目光裡沒有了迷茫,只剩下從未有過的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