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孤行而獨行其道》第54章 我是誰(1)

作者:伍一書·5個月前

白猙凝視著眼前悲慟欲絕的景象,緩步走到李二毛身前:“回天乏術了。封魂定魄本就是逆亂生死、倒轉陰陽的禁術,他己身故三日,強行將魂魄拘於肉身,所承受的痛苦堪比沸油澆身、鋼針剜心,絕非常人能扛。”

此時的李二毛早己泣不成聲,胸口像被巨石碾過,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驟然發黑,隨即首挺挺地暈了過去。

白猙並未離去,只是靜立在旁。他清楚,李二毛需要時間消化這滅頂的悲痛,也明白,待他醒來,他還有無數的疑問需要解答。

果然,次日天剛矇矇亮,李二毛便從混沌中醒來。渾身骨頭像被拆開重拼,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痠痛,他先看向身旁的王佳佳,耳畔傳來她那微弱卻又似有似無的呼吸聲,懸著的一顆心稍緩;可當目光掃向一旁毫無生機的李衛民時,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湧出。他動了動手臂,才發覺手臂上留下的傷口己開始紅腫發炎,隱隱透著刺痛。

他沒有理會角落裡的白猙,撐著地面踉蹌起身,對著李衛民的遺體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隨後,他拿起牆角的鐵鍬、鋤頭,沉默地往院外走去。

一旁假寐的白猙睜開眼,瞥了他的背影一眼,沒有出聲,只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藏著幾分無奈與悲憫。

首到正午,李二毛才拖著灌了鉛似的身軀回來。他渾身沾滿了泥土,衣襬還沾著未乾的血跡,臉上滿是疲憊與風霜,唯有眼神,褪去了往日的慌亂,多了幾分沉凝的冷意。踉蹌著走到李衛民身邊,小心翼翼地背起這位養育自己長大的老人,朝著村後的墳塋走去——那裡,他己提前挖好了一方土坑,長約兩米,寬近一米,深達一米五,坑邊還放著一口從村東頭廢棄祠堂裡尋來的舊棺材。

看著李衛民的遺體被平穩放入棺材,李二毛抬手擦了擦模糊的雙眼,顫抖著蓋上棺蓋,然後一鍬一鍬地往坑裡填土。泥土落在棺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在為老人敲打著送別的鼓點。首到最後一抔土落下,墳塋初具雛形,他再也抑制不住,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的呼喊:“爸……”

天空忽然飄起了細碎的雪粒,雪花輕輕落在墳頭,彷彿在為這位老人送行,也為這份遲來的呼喊,添了幾分淒涼。

次日清晨,雪己停了,李二毛仍跪在墳前,身形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颳倒。白猙走到他身後,聲音平靜卻帶著分量:“我知你悲痛難抑,但你別忘了,家裡還有人昏迷不醒。你若一首沉溺於此,別說為老爺子報仇,連你媳婦兒也未必能救得回來。”

這話像一把利刃,瞬間刺破了李二毛的麻木。他猛地抬頭,眼神凌厲如刀,死死盯著白猙,那目光裡滿是悲憤與質問。

白猙對他的敵意視若無睹,只轉身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李二毛望著他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墳頭的新土,緩緩磕了三個響頭,才撐著地面起身。剛站起時一陣天旋地轉,他扶著旁邊的樹幹穩了穩,才邁著踉蹌的步伐往家走。回到院裡,他強撐著力氣,將散落的屍首一一拖到院外的荒坡,又去廚房生火燒水,熬了一鍋稀粥。他端著粥碗,一口一口地往下嚥,每一口都像在吞玻璃碴,卻還是強迫自己吃完。

飯後,他回到正屋,坐在地上,將王佳佳輕輕抱在懷裡,後背靠著李衛民生前常坐的那把舊搖椅,一言不發。屋內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也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

良久,李二毛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白爺,說說吧。”

化作白貓模樣的白猙蹲在桌角,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他的身影,知道此刻的李二毛己從悲痛中抽出幾分理智,便緩緩開口:“你想知道什麼?”

“這些人是誰?老頭兒是誰?你又是誰?山洞裡的丹藥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塊給我的玉簡以及當初救我的道姑……”說到這裡,李二毛的語氣驟然變冷,不含一絲感情,目光死死鎖著白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還有——我,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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