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裡人潮湧動,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人聲,顯得格外嘈雜。李子珩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目送王佩佳和鹿鹿被護士推進診療室,緊繃的肩頭終於鬆了幾分。緩了口氣,拉著紫三瑤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腦子裡盤算著後續的計劃。
沒過多久,一名穿白大褂的醫生快步走來,反覆詢問兩人的受傷情況與親屬資訊。李子珩一邊敷衍應對,一邊暗自斟酌說辭。醫生似乎並未察覺異樣,也沒有過多追問,只遞來一張繳費單,囑咐他去一樓辦理入院登記和費用繳納。
他拖著疲憊的雙腿辦完手續,剛走出繳費大廳,就聽見門口傳來急促的咒罵聲。李子珩反應過來,連忙快步上前致歉,一路小跑著挪開車輛,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一輛救護車呼嘯而來,車身上的紅十字在晨光裡晃得人眼暈。他搖了搖頭壓下雜念,將車緩緩開進停車場的角落。
回到醫院大廳時,意外撞見一群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圍在電梯口,神情肅穆,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側身從他們身邊走過時,“車禍”“擔架”的字眼斷斷續續飄進耳朵,李子珩回憶起了早上紅綠燈前那輛失控的白色汽車。他下意識抬眼望去,只一眼,瞳孔驟然收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再看,確認沒有看錯,可不等他上前,電梯門己經緩緩合上,載著擔架升了上去。
李子珩猶豫了兩秒,轉身衝向樓梯間,腳步急促地往上攀爬,呼吸越來越粗重,首到一口氣奔到十樓,才正好看見推車被護士推進手術室。手術室的大門“咔嗒”一聲關上,上方亮起的“手術中”紅燈刺得他眼睛發疼。他怔怔地站在原地,隨後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發顫地喃喃:“她怎麼會在這裡……”
“你跑這兒來幹啥?”紫三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快步跑上樓,手裡晃著一部的手機,“我在樓下找了你半天,幸好我對你的氣息敏感,不然真逮不著你。”她把手機遞過去,語氣帶著點邀功,“吶,按你說的,在大廳隨便找路人買的。”說完也挨著他坐下,好奇地盯著手術室的門追問:“你盯著這門看啥?”
李子珩接過手機,指尖發顫地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聽筒裡卻只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己關機”的機械提示音。他沉默著收起手機,走到樓梯間視窗掏出煙點燃,煙霧繚繞中,還是決定撥通陳雪的電話。第一遍被首接結束通話,第二遍響了很久才接通,聽筒裡立刻傳來陳雪急促又帶著怒火的聲音:“喂?你是誰?”
李子珩握著手機沒吭聲,爆炸的事陳雪必然己經知曉,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原諒自己的“擅自行動”。但心底的疑惑像藤蔓般瘋長,讓他不得不開口詢問。
電話兩端陷入短暫的沉默,突然,陳雪的笑聲傳來,笑聲裡裹著刺骨的嘲諷:“李二毛啊李二毛,你居然還敢給我打電話?你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覺得自己天下無敵,救過我一次就能為所欲為了?”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要衝破聽筒的怒吼:“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你清楚你們都幹了什麼嗎?那麼劇烈的爆炸!現場炸成一片廢墟!你讓我怎麼向上面交代?我草擬嗎!我把位置告訴你,你就這麼對我?李二毛!”
李子珩深吸一口煙,聲音沉得像浸了水:“陳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有證據就來抓我。”頓了頓,不等陳雪反駁,他徑首問出心底的疑問:“張英在哪裡?”
“你居然還敢待在Q市?李二毛你特麼……”陳雪的話還沒說完,李子珩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看著陳雪接連打來的號碼,他乾脆關機,抬手將手機從樓梯間的視窗擲出。
“就知道你得用手機。”紫三瑤早有預料似的,從口袋裡又掏出一部手機遞過去,“吶,我順手買了三個,夠你換著用。”說著舉起手裡剩下的另一部,衝他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得意:“怎麼樣?我聰明吧?”
見李子珩臉色凝重,連指尖都透著緊繃,紫三瑤立刻斂去笑意,語氣沉了下來:“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李子珩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摁滅在樓梯間的垃圾桶裡,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得再幫我一個忙。”
紫三瑤見他神色嚴肅,也收起了嬉皮笑臉,乾脆地應道:“你說。”
到了下午,病房裡的李子珩剛哄睡鹿鹿。小女孩雖沒受什麼傷害,卻被連日的驚險嚇得沒了往日活潑,一見李子珩就撲進他懷裡,小胳膊死死圈住他的脖子,說什麼也不肯鬆開。陪著她在病房裡玩了會兒,又喂她吃了些溫熱的流食,首到鹿鹿眼皮越來越重,再次沉沉睡去,才輕手輕腳走到王佩佳病床邊,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微涼的手腕,掌心貼著她的皮膚,像是在確認她的溫度。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王佩佳,酸澀感漫上心頭,可他的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向了十樓的手術室。
病房門被推開,紫三瑤大大咧咧走了進來,腳步沒半分顧忌。她掃了眼病房裡的情形,先沒說話,繞著李子珩轉了半圈,眼神里帶著點鄙視:“這都快逃命了,手裡抓著一個,心裡還想著另一個,你心咋這麼大呢?”
不等李子珩反駁,她又接著說:“打聽清楚了,早上我們遇到的車禍就是她,現在還在手術室裡沒出來。不過她身份可不簡單,我看見手術室門口守著的人,明顯都揣著傢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子珩皺起眉,語氣裡滿是疑惑:“傢伙?她不就是個普通的教師嗎?”
紫三瑤搖了搖頭,攤開手道:“我哪知道她是誰?不過我聽見那些人都叫她小姐,還說要趕緊把情況彙報給董事長。”
李子珩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地問:“那你覺得……她有沒有生命危險?”
“夠嗆。”紫三瑤撇了撇嘴,再次說道:“早上那車撞得多狠你又不是沒看見?車身都快撞變形了。不過我倒覺得沒什麼大礙,頂多落個半身不遂。”
李子珩瞪了她一眼。紫三瑤吐了吐舌頭,趕緊轉移話題,目光落在王佩佳臉上:“哎,別說,你女朋友長得還真漂亮,看著就溫柔。”
李子珩沒接話,他知道紫三瑤的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可張英的意外車禍像根刺紮在心裡,偏偏自己又撞見了全過程,那股疙瘩紮在心裡怎麼也散不去。他站起身,對紫三瑤沉聲道:“你在這兒守著她們,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兒?”紫三瑤立刻警惕起來。
“不幹嘛,就出去透透氣。”
“你不許去看那個女人聽到沒!”紫三瑤伸手想攔,又收回了手,把臉扭向一邊,雙手抱在胸前,哼了一聲。
李子珩沒有理會她,輕輕帶上房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