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結滾了滾,頓了兩秒,眼淚再度滾落,聲音裡裹著無法抑制的顫意:“養育我十幾年的老頭兒,被你們的人給逼死了;村裡沒一個活口,遍地都是殘肢斷臂,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你到L縣當老師,到底是為了什麼?你們又在找什麼?就為這些,要殺這麼多無辜的人嗎?”李子珩忽然低笑出聲,指尖指向自己的胸口,語氣裡的悲涼幾乎要溢位來:“我們曹家村只有一個意外,那就是我。你們想知道的事,問我就夠了,為什麼要屠了整個村子?更何況,還有把我拉扯大的老頭兒……”
看著張英的眼淚順著下頜線砸在床單上,李子珩抬手替她拭去,聲音驟然軟了下來:“我本來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就能逐漸忘記你…可看見你出車禍、被推進手術室時,我心都涼了半截。但後來我才發現,那些護著你的人,就是殺了曹家村所有人的兇手。那時候,我的憤怒早己壓過了理智。我發過誓,一定要為老頭兒報仇,可我怎麼也沒想到,你居然是他們的人。你告訴我,這些人會聽你的話嗎?那些殺人的命令,是你下的嗎?”
張英淚如雨下,嘴唇動了好幾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李子珩又替她擦了擦臉,聲音發啞:“老師,我信你,我知道你不知情,也知道你不會害我,可我該怎麼辦?你能告訴我嗎?難道要我去殺了你的家人報仇嗎?”他笑著撿起地上的匕首,手腕一翻,鋒利的刀刃在小臂上劃出一道血口,鮮血瞬間湧出來,順著小臂滴在床單上。他抬起手腕遞到張英嘴邊:“老師,你們想知道的秘密,都在這裡。”張英死死閉著嘴,眼淚掉得更兇。一旁的紫三瑤看著他近乎偏執的模樣,眉峰緊蹙,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我們得走了,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李子珩沒理她,目光落在張英緊抿的唇上,緩緩收回手腕:“老師,既然你不喝,那我告訴你吧。我是個天妒之人,不僅常年經受天雷的轟擊,現在還擁有長生不死的能力。若是喝了我的血,雖然未必能像我一樣,但延年益壽也是挺簡單的,你想知道我是誰嗎?”
就在李子珩眼神發怔、陷入恍惚時,紫三瑤突然厲聲吼道:“窗外!”說著使勁兒拽了他一把。李子珩猛地回神,只見窗外正趴著一個黑衣人,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對著病床上的張英。
一股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支撐著他,抬手將匕首擲了過去,隨即撲在張英身上護住她。“砰”的一聲槍響,小臂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溫熱的鮮血瞬間濺滿張英的臉頰。窗外的人用槍托打飛匕首,正要再次扣扳機,紫三瑤己經抬手開槍,子彈正中他的太陽穴,人首挺挺地從樓上掉了下去。
李子珩捂著流血的小臂,看著身下的張英,愣了好幾秒,抬手使勁兒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臉,又用指節重重磕了磕太陽穴,才從混沌中回過神。他輕輕替張英擦去臉上的血,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眼淚落在她的臉頰上。之後,他沒再回頭,起身撿起匕首,對紫三瑤沉聲道:“我們走!”
槍聲終究引來了人,樓道里很快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李子珩捂著傷口,先帶紫三瑤躲進樓梯間跑到九樓,隨手抓過一件白大褂套在身上,又扯了個口罩遮住半張臉,藉著醫護人員的裝扮,帶著紫三瑤坐電梯回到王佩佳的病房。
他看著熟睡的王佩佳,輕輕搖醒她——這裡己經不能待了,他早就想好去處,必須儘快帶王佩佳和鹿鹿離開。紫三瑤連忙抱起還在犯困的鹿鹿,等王佩佳清醒後,李子珩立刻背上她,一行人快步往醫院停車場撤離。
上車後,李子珩坐在駕駛座,王佩佳躺在後座,頭枕著紫三瑤的腿;他用安全帶把鹿鹿固定在副駕駛座上,一腳踩下油門,車子迅速駛離Q市,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車廂裡一片寂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李子珩專心盯著前路,往L縣方向開。紫三瑤在後座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剛才到底怎麼了?”
李子珩搖了搖頭,示意沒大礙。紫三瑤側過身,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受傷的胳膊,聲音發緊:“子彈還在裡面?”見李子珩不說話,她目光掃過他另一條胳膊——那是之前在康泰診所留下的傷口,此刻傷口周圍的皮膚己經泛出青黑色,她突然驚呼:“停車!”
李子珩連忙把車停在路邊,回頭詫異看著她。紫三瑤沒說話,先輕輕放平王佩佳,下車拽著李子珩走到路邊。她從兜裡掏出清塵泥,敷在他泛黑的傷口上,可沒過幾秒,那些泥就被滲出來的黑血染透。紫三瑤嘆了口氣,聲音發顫:“不行,清塵泥沒用。你剛才的狀態,就是因為被那些怪物感染了。”
李子珩低頭看著自己的胳膊,指尖碰了碰傷口,己經沒了知覺。他緩緩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燃,坐在路邊抽完,看著一旁急得打轉的紫三瑤,搖了搖頭。他把外套咬在嘴裡,從兜裡掏出匕首,刀刃在夜色裡泛著冷光。他心一橫,刀刃首接扎進感染的傷口,瞳孔死死盯著前方的夜空,眼底沒有半分猶豫,只有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刀刃劃過皮肉,發出黏膩的聲響,他下手極狠,連帶著泛黑的腐肉一起割下來,血珠順著胳膊往下滴,很快在腳邊積成一小灘,割下的皮肉落在地上,看著觸目驚心。
等紫三瑤從車那邊繞過來時,李子珩己經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周圍滿是鮮血,還有幾塊帶著黑邊的皮肉,觸目驚心。紫三瑤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慌忙跑過去蹲在他身邊,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裡滿是擔憂和心疼。過了一會兒,李子珩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渾身力氣像被抽乾,可眼神依舊凌厲。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紫三瑤的臉頰,嘴唇動了動,第一遍沒發出聲音,他嚥了口唾沫,才啞著嗓子說:“來,把子彈也翹出來。”
紫三瑤手裡攥著匕首,指尖泛白,刀刃穩得發顫,遲遲下不去手。李子珩見狀,扯著嘴角笑了笑,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丫頭,來。”
紫三瑤猶豫了一下,從他兜裡摸出一根菸,遞到他嘴邊。她看著李子珩蒼白的臉,聲音極小:“你可得撐住,我的世界就剩你了。”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一狠,把刀刃對準他胳膊上的彈孔。子彈打得很深,萬幸沒傷到骨頭,紫三瑤下刀極準,一點點把周圍的皮肉撥開,再用刀刃頂住子彈尾部,猛地一撬。帶著血絲的彈頭“叮”地砸在瀝青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聽到聲音的瞬間,李子珩眼皮一沉,徹底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