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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讓孔家頭疼的是，王明遠不只在院子裡“客氣”，到了外面，反倒更加客氣。
他似乎真的徹底不急了，白日去曲阜書院探病，下午偶爾去孔廟走走，或者去附近幾間族學看看。
路上遇見外地來曲阜遊學計程車子，也從來不擺什麼朝廷大員的架子。
有人問濟南的事情，他便解釋幾句，有人問新學為何非要進曲阜，他反倒先替孔家說話。
這一日下午，王明遠剛從一間族學出來，外面正好聚著幾名曲阜本地士紳和十幾名外地士子。
這些人原本只是聽說王明遠今日來了這裡，遠遠站著看熱鬧。
可見王明遠與族學先生一路說說笑笑出來，非但沒有半分針鋒相對，臨走還鄭重向那名老先生行了一禮，原本心裡的那點戒備也跟著淡了不少。
其中一人猶豫半晌，終於上前拱手。
“王大人，下官有句話壓在心裡幾日了，今日既然正好遇上，還請大人莫怪下官冒昧。”
王明遠停下腳步，“但說無妨。”
那人左右看了看，見周圍不少士子也望了過來，這才開口：
“朝廷如今既然有意推廣新學，為何遲遲沒有讓曲阜書院開課？如今外面己經有人在說……是孔家始終不願點頭。”
周圍人一下安靜了不少，周執規下意識看了王明遠一眼。
王明遠卻連眉頭都沒皺。
“這話不對。”
那名士紳一愣。
王明遠己經認真說道：“曲阜孔氏，乃天下教化之宗。千百年來，天下讀書人為何願意來這裡？不是因為孔家有多少田地，也不是因為曲阜書院有多少銀子，而是因為這裡守著聖賢留下來的文脈。”
“新學才推行多久？農政、水利、算學，許多東西都還在一點點修改。”
王明遠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計程車子，聲音反倒更加平和。
“若新學最後能得孔家認可，那才說明這條路真正站穩了。”
“而若孔家看過以後覺得其中還有不妥，那便說明我們這些做新學的人做得還不夠。那便該改教材便改教材，該補道理便補道理。”
“我等後輩首先該做的是自省，而不是仗著朝廷一道旨意，便逼著聖門替咱們點頭！”
話音落下，周圍原本還等著聽王明遠如何評價孔家的人，神情明顯都變了。
尤其幾個曲阜本地士子，他們這些日子聽了太多濟南傳來的訊息。
什麼王明遠敲鐘問難，什麼靖安司當眾拿下山東學政，什麼歷山書院幾位先生被首接押走……訊息傳得越遠，越容易只剩下結果。
所以不少人心裡早己經把這個年輕的西品大員想成了一個手段強硬、根本不把山東士林放在眼裡的酷吏。
可如今親眼見到，卻與想象中完全不同，他們臉上的戒備更是鬆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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