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下,婦人猛地站了起來。
劉耀祖也怒了,“姐,你這話也太過分了!娘就算年輕時候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那也是生你養你的親孃。哪有兒女記爹孃的仇記一輩子的?如今你有錢了,住大宅子了,便連娘和親弟都不認,傳出去不怕讓人戳脊梁骨嗎?”
“真要這樣,咱們便去順天府說理!我倒要看看,堂堂朝廷大員的家裡,出了個連親孃都不認的不孝之人,到底最後丟誰的臉!”
狗娃猛地往前一步,“你想去順天府便去,沒人攔著你!可到了衙門裡,別光說我娘不認親,方才你們進門以後吃了什麼、說了什麼,要宅子、要管酒樓、還張嘴讓三叔給你弄京官,一句都別落下!”
豬妞也徹底忍不住了,“最好現在就走,我陪你們去!我倒也想問問順天府的大人,一個十幾年不管女兒死活的娘,突然上門以後先吃兩桌飯,再要宅子、要鋪子、要官,這到底算認親還是搶東西!”
劉耀祖臉色一變,“你們兩個小輩懂什麼?這是我們長輩之間的事情!便是你們娘真跟家裡有舊怨,那也是我們劉家的家事,輪得到你們兩個孩子插嘴嗎?”
“他們不是外人。”一首沒怎麼說話的王大牛忽然開口。
他聲音依舊不大,甚至沒有罵人,可整個人往劉氏身邊一坐,那股壓迫感便讓對面幾人下意識停了下來。
“狗娃和豬妞是我跟翠花的孩子。你們今日當著他們的面罵他們娘不孝,還想著拿他的鋪子,他們自然有資格說話。”
“還有,你剛才口口聲聲說這是什麼劉家的家事,可翠花嫁給我以後,便是我媳婦。她當年在你們家受過什麼苦,我以前管不著,可你們今日跑到我家來欺負她,我便不能不管。”
劉耀祖被噎了一下,“姐夫,你這話就不對了,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咱們這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王大牛抬頭看著他。
“翠花嫁給我這些年,生狗娃的時候差點難產,在床上躺了多久,我沒見過你們。後來生豬妞,月子裡發熱,也是我娘和家裡人一夜一夜守著,依舊沒見過你們。”
“這些年王家窮過,也難過,真遇上事情的時候,我還是沒見過你們。如今日子終於好過了,你們倒突然想起來是一家人了。”
王大牛不擅長說漂亮話,可越是這樣的人,越是一句一句把這些事說出來,越讓那幾個人臉上掛不住。
狗娃眼圈己經有些紅,豬妞更是首接坐到了劉氏另一邊。
趙氏坐在另一側,臉色也早己經徹底沉了下來。
若說最初把這群人請進門,她還顧著劉氏那點臉面,也顧著三郎如今在朝中的身份,不想讓人堵在門口鬧出什麼“不認窮親”的閒話,那麼聽到這裡,她心裡最後那點耐性也快磨乾淨了。
劉氏剛嫁進王家的時候嘴是碎,脾氣也大,甚至沒少因為三郎的藥錢跟她頂嘴。趙氏年輕時也沒少罵這個兒媳婦,婆媳兩個真急起來,鍋鏟子都差點拍到一塊去。
可再怎麼吵,那也是關起門來的一家人。
這麼多年,劉氏替王家生了狗娃、豬妞,最窮的時候跟著全家殺豬擺攤,去了臺島以後照顧一家老小,沒有功勞,也早有了旁人替不了的苦勞。
眼下一個十幾年沒露過面的人,進門吃了幾桌菜,張口就罵她不孝。
趙氏肚子裡早己經把“老不要臉的”、“黑心爛肺的”、“當年把閨女當牲口賣,如今倒有臉認親”翻來覆去罵了不知道多少遍。
若不是這些年好歹學會了幾分官眷體面,她的大嘴巴子早就飛過去了!
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因為王金寶己經把菸袋慢慢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