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招一個會算土方的人,便在開考以前寫會算土方;要一個做過河工的,便提前寫明要有河工經歷,總局亦是如此。”
“若開考以後才發現原來的條件不夠,那便把這一次招補作廢,重新張榜,讓所有符合新條件的人再來一次。”
他說到這裡,聲音也沉了幾分。
“可京倉如今不是如此。銓試第一輪出來,加一條,第三名沒了。再加一條,第二名沒了。最後又加一條,連第一名也正好沒了……十一名候補吏員裡,最終只有袁啟年一個人全部符合!”
羅乾看向孫敬之,“這若也能和工部這些年的做法混在一起……孫郎中這例子,羅某可不認!”
殿中響起一陣極低的議論。
孫敬之卻並沒有慌,“羅大人把事情說得容易了。”
“工部這些年有軍工河道巡察總局,有西山,還有王大人親自梳理出來的一整套章程,自然可以把許多事情提前拆得極細。”
“可天下衙門千千萬萬,差事各不相同。難道以後每補一個從八品小官、一個倉場書吏,都要把他以後會碰見的每一冊舊賬、每一種差事、每一處倉場全部提前列出來?”
“若發現原先章程遺漏一點,便全部作廢重來,那吏部一年到頭什麼都不用做了,只管替各衙門反覆張榜便是!”
羅乾皺起眉頭,孫敬之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
“更何況,銓試本就不是科舉。科舉可以一張卷子定高低,可用人不能只看一張卷子。有人書算第一,卻從未碰過倉場;有人名次稍後,卻在那處倉場做了十年。”
“若為了一個所謂名次上的公平,硬把真正熟悉差事的人壓在後面,那不是公平,是拿死規矩耽誤朝廷辦事!”
這一次,殿中己經有不少官員微微點頭,連王明遠也覺得這番話不無道理。
他前世見過的招人也從來不是看誰上學時成績更好,畢業院校更有名就錄取誰。
有的崗位更看經驗,有的看具體技能,有的甚至需要長期合作才能判斷一個人是否真正適合。
考試,只是篩人的一道門。
但此刻真正的問題是這個第西名到底靠什麼超過去,又是誰在什麼時候決定改變那把尺子,可朝堂上的爭論並沒有停在這裡。
很快,吏部又有人把矛頭轉向了程文生三人。
“陛下,臣以為,此事還有一處不得不防!”
“程文生等人若對補缺有疑,大可以按例遞狀,請吏部或者都察院核查。可他們偏偏選擇在人來人往的都察院門前高聲質問,引得百姓圍聚。”
“若以後人人只要沒有補上自己想要的缺,便跑到衙門門口叫喊,引百姓議論逼迫朝廷更改結果,那還要吏部銓選做什麼?!”
話音落下,很快便有人附和。
“臣以為,此風不可長!身為多年公門吏員,更該知道規矩,心中有疑可以上告,可借輿情脅迫朝廷,絕不可縱容!”
殿中的話題就這麼一點點被帶偏了。
從最開始的“章程為何連改三次”,慢慢變成了“吏部是否怠政”,再變成“各衙門有沒有自主擇人之權”,如今又成了“程文生三人是否挾眾要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