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還以為是嫌我男人喝酒,現在一想……”
她自己都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手裡的炊餅夾子往案板上一放,眼睛也跟著瞪大了。
“這麼一琢磨,還真說不準就是人家有關係,早早把位置佔了!”
周圍幾個人頓時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有人說自家侄子進不了官學,八成是名額被有關係的人佔了。
有人說前幾年爭一塊官府放租的荒地沒有爭到,肯定也是別人提前遞了帖子。
甚至還有一個賣雞的老漢信誓旦旦地說,前年自己攤位從街口挪到街尾,多半都是因為隔壁賣鴨子的認識巡街差役……
王明遠聽到最後,反倒慢慢靠回了車壁,臉上原本那點若有所思也漸漸收了起來。
如果說最開始那一兩件,他還覺得只是百姓藉著劉耀祖和那些狀告之人的事情,把過去心裡的不痛快重新翻出來,那麼到了現在,味道己經徹底變了。
這己經不是有人在問“銓選之中有沒有託關係”,而是什麼不公平都開始往“關係”兩個字上靠。
自己沒補上缺,是因為別人有關係。自家沒拿到差事,是因為別人有關係,就連一個更夫、一個攤位、一塊荒地,都能跟著扯進來。
這裡面當然可能真有問題,可不可能每一件都是問題。
王明遠伸手掀開車簾,往外面看了一眼。
街上的人依舊來來往往,挑擔的、趕車的、叫賣的並沒有比平日少,可只要稍微留心,便能發現今日街頭多了一種說不出的躁動。
幾個茶攤前明顯比平日熱鬧,幾乎每隔一桌都有人議論順天府昨日的事情。這傳播的速度,快得有些過頭了。
更重要的是……方向太一致了。當初江南真正亂起來以前,王明遠己經親眼見過太多類似的手段。
真正厲害的流言,從來不需要憑空捏造一件完全不存在的事情。
只需要找到一個真實存在的問題,再往裡面添幾分猜測,放大幾分情緒,讓越來越多的人主動把自己的不滿往裡面裝。
到最後,最開始那件事是真是假反倒不重要了。因為人人都覺得自己吃過虧,人人都覺得那個看不見的“關係”搶走過自己的東西,這股火自然會越燒越大。
可讓王明遠真正疑惑的,卻不是街上的這些議論。
而是吏部和都察院,昨日順天府謄送的供詞,按時間算,今日一早便該送到兩處衙門。
如今京城己經鬧成這樣,照理說無論是真是假,總該有人出來查一查,或者至少告訴百姓,事情正在核驗。
可整整一日,沒有任何動靜。甚至總局裡幾個從別處過來辦事的官員提起此事時,也只是笑著罵兩句這些狀告的人膽子太大,然後便過去了。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更沒有人覺得“託關係補缺”這幾個字本身有多麼不可思議。彷彿順天府門外那些百姓覺得天大的事情,在官場裡只是一件所有人都早己見慣的小事。
王明遠慢慢放下車簾,簾子垂下以後,外面的喧鬧聲一下隔遠了許多,他卻依舊保持著方才那個姿勢坐了好一會兒。
這一刻,他心裡的疑惑反而更重了。
若是有人壓著不讓查,他反倒容易理解。可現在這種感覺,卻不像有人刻意壓著,更像是……根本沒人覺得值得大驚小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