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王明遠雖然知道這件事己經從劉家的案子鬧到了“託關係補缺”,卻也沒有急著插手。
原因也很簡單,石柱說得很清楚,劉耀祖最後喊出來的那些事情,無論真假,都己經被周廷玉重新錄了供詞,而且一份送往吏部,一份送往都察院。
既然進了這兩個地方,接下來是真是假,自然會有人核查。
王明遠總不能因為事情最開始從王家鬧出來,便自己跑去吏部翻銓選檔,更不能聽見誰說一句“某某補缺靠關係”,便帶著人上門抓官。
更何況這本就不是他的職權,師父這段日子也沒少提醒他,遇事先分清什麼該自己管、什麼該交給該管的人,不能什麼事情一聽見不對便往自己身上攬。
所以哪怕心裡多少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尋常,他也暫時把那點疑惑壓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他照常去了總局。
只是等到下午下值的時候,王明遠才發現,事情的發展己經漸漸有些變味了。
昨日眾人議論的還只是劉耀祖喊出來的“託關係補缺”,到了今日,更是什麼陳年舊事、不平委屈,都開始有人往“關係”兩個字上扯。
王明遠乘車回清晏巷時,馬車剛剛經過東市,外面便傳來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路邊一家麵攤前,一個穿著半舊棉襖的中年男人正端著碗,連面都顧不上吃,一隻手握著筷子比比劃劃,嘴裡說得唾沫橫飛。
“我跟你們說,這東西絕對不是假的!我姐夫家的老二,在縣衙裡做了七年掌簿,前年吏房正好缺一個人,考賬、寫公文全是前三,縣裡的人都說這差事十有八九該落他頭上。”
旁邊一個正低頭喝湯的漢子聽得來了興致,抬起頭便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中年男人冷笑一聲,筷子往碗沿上一敲,語氣明顯多了幾分憋了許久的不平。
“後來來了個只幹過兩年的,字寫得沒他好,賬也沒他算得快,偏偏人家的舅舅跟縣丞是同年。一個月不到,那差事便給了人家!”
那漢子撇了撇嘴,卻也沒有跟著起鬨,只狐疑道:“可這種事情總得講證據,你親眼看見人家送禮了還是聽見縣丞親口許了那個缺?”
男人一下被問住,臉上的篤定僵了一瞬,隨後又梗著脖子道:“送沒送我不知道,可怎麼就這麼巧?以前大家也只敢私底下說,如今順天府都查了,誰還看不明白!”
馬車緩緩過去,聲音也漸漸被甩在後面。
王明遠坐在車內,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卻依舊沒有說什麼。
這種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落選之人心中不服,時間過去這麼久,單憑几句街頭議論根本判斷不了。
可沒過多久,馬車在前面堵了一會兒,旁邊又有人說起了差不多的事情。
這一次是兩個替人搬貨的腳伕。
其中一人扛著麻袋,放下以後抹了一把汗,壓低聲音說道:“你們說官府裡的差事靠關係,我倒覺得不只是官府。”
“去年城南那幾間官倉修屋頂,我表兄跟著老師傅做了十幾年瓦匠,本來說得好好的,最後不知道從哪兒來了個姓胡的包工頭,把活全接走了。”
另一人把肩上的麻繩往上提了提,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那姓胡的又是什麼來頭,也有親戚在衙門裡?”
“誰知道!”腳伕往地上啐了一口,語氣越說越篤定,“以前只聽說他總往倉場衙門一個主事家裡送東西,是真是假咱不敢說,可如今想想,這裡面沒點門路,憑什麼輪到他?”
旁邊賣炊餅的婦人聽見,竟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照這麼說,我家那事會不會也有問題?前年坊裡選夜巡的更夫,我男人壯得跟頭牛一樣,最後偏偏沒選上,倒選了坊正他小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