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和一個稍小些的女孩擠在她身邊,手裡各捧著半塊炊餅。
兩個孩子原本還在小聲說著什麼,一看見門外來了陌生人,立刻全安靜下來。尤其那個男孩,幾乎是第一時間便朝父親看過去,眼神里既有緊張,又有一種這個年紀的孩子藏不住的擔心。
靠窗的位置則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她大概便是程文生的妻子。
見王明遠進來,她先是一慌,下意識便想把桌上那包己經拆開的藥材往旁邊收,可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妥,只能侷促地站在原處,兩隻手在衣角上用力擦了幾下。
程文生反應過來,連忙側身,“大人裡面請,只是地方簡陋……”
“不礙事。”
王明遠走進去以後沒有讓其他人出去,只讓石柱站在門邊,自己在桌旁坐了下來。
程文生明顯有些拘謹,“大人找小人……是為了狀子的事情?”
“我剛出宮門,都察院的人便追出來告訴我,你們三個人一早把狀子撤了。”
王明遠看著他,語氣裡沒有任何責怪,只平靜問道,“所以我過來聽聽,昨日你還抱著幾張章程非要問個明白,怎麼睡了一夜,今日忽然便不問了?”
程文生垂下眼睛,手指下意識攥住衣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昨日是小人一時衝動。事情鬧到如今這個地步,己經不是小人能管的了。繼續告下去,未必能有什麼結果,所以……便不告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快,像是這句話己經在心裡翻來覆去說過許多遍,只要自己再多念幾次,便能真的相信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王明遠沒有立即追問,反而點了點頭,“好。你不願再告,我知道了。”
這一下,程文生反倒愣住了,就連站在窗邊的婦人都下意識看了過來。
他們似乎都沒想到,這位今日才在朝堂上替三人說過話的王大人,竟然連一句“不能撤”都沒有。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王明遠的目光從桌上的藥包掃過,又落到了那兩個孩子身上。
小女孩大概還不太懂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爹昨日出了事,今日家裡又來了一個很大的官,手裡的炊餅捏了半天也沒敢再咬一口。
那個男孩卻明顯懂得更多些,從王明遠進門以後,他便一首偷偷看著父親額角那塊膏藥,偶爾視線對上,又立刻低下頭。
老婦人倒是想站起來行禮,可腿腳似乎不太利索,剛一動便被兒媳婦扶住。
王明遠收回目光,繼續問道:“家裡人是昨日聽見訊息以後,從通州趕來的吧?”
程文生嘴角動了一下。
“是。”
他回頭看了一眼母親和妻兒,臉上方才強撐出來的平靜終於有些掛不住。
“昨日外面的傳言一陣一個樣,一會兒說我吐血,一會兒又說我撞了柱。我媳婦在通州聽見以後嚇壞了,連夜把我娘和兩個孩子全帶了過來。”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兒子身上,聲音也慢慢低了,“其實這次銓試以前,我答應過孩子,等這次從京城回去,正好趕上他的生辰。”
男孩猛地抬了一下頭。
程文生嘴角扯了扯,“他今年九歲,平日最喜歡趴在我旁邊看我撥算盤。那日我出門以前,他問我,這次若考上了,是不是以後便是真正的‘倉計書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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