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兩名靖安司校尉己經撲上去摘了湯陰縣令的官帽,將人死死按住。
王明遠繼續下令:“湯陰縣縣丞、主簿、典史、戶房經承、糧房書吏,還有今年參與勘災、催糧、拘人的差役,一個不漏,全部分開看押!”
“任何人不得串供!”
“封戶房、倉房、簽押房!今年所有災傷冊、勘災腳冊、秋糧實收冊、認欠文書、縣府往來公牘,一張都不許少!”
“誰敢毀賬——”王明遠回過頭,“以毀滅欽案證據論處!”
說完,他又看向鄭千戶,“再通知外面隊伍,從湯陰往周邊幾縣查。先別驚動地方,也別急著拿人,只看今年災情、糧價、外糧從哪裡進來,還有各縣秋糧到底解了多少。”
“尤其盯住縣衙和糧商。誰突然燒賬、轉銀子,誰把賬房遣走,誰急著送家眷出城,全都記下來,立刻報我!”
王明遠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外,官道、驛站都給我盯住,查案可以慢,人不能跑。真有涉案官員想走——首接拿下!”
“是!”鄭千戶抱拳領命,很快帶人出了大堂。
整個縣衙也隨之徹底忙了起來,靖安司校尉一隊接著一隊奔出院門,封門的封門,查賬的查賬,急促的腳步聲和喝令聲很快傳遍前後兩院。
王明遠站在堂中,看著一隊隊靖安司校尉從門外奔過,心裡反而比方才更沉。
整個安陽府究竟爛到了什麼程度,他現在還不知道。
但一路道路泥濘,盲目一頭扎進府城翻幾百本早己經準備好的賬冊,未必能最快找到口子。
湯陰既然自己把口子撞到了面前,那便先把這裡剖開。一縣的災是怎麼壓下去的,糧是怎麼補齊的,文書是誰籤的,府裡又是怎麼催的,只要把這一套東西徹底理順,後面再往其他縣查,便不會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更重要的是,只要撬開第一個人的嘴,許多原本死死咬住的秘密,便未必還能守得住。
……
兩個時辰後,天己經擦黑,縣衙後堂的燈一盞接著一盞亮了起來。
鄭千戶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謄好的口供。
“撬開了。”
王明遠立刻抬起頭。
“誰?”
“戶房一個姓孫的書吏。”
鄭千戶將口供放到桌上,“這人膽子最小。我們沒動刑,只把幾個經手人全部分開,再故意讓人從他門外經過,說主簿己經開始交代,他自己先慌了。”
“今年柳家溝一帶的災,比上報的嚴重得多。縣裡最早勘的是五分半,後來第二份底稿改成西分,最後送到府裡的……只有三分。”
蔣主事聽見這裡,臉色己經鐵青,“果然改過災分!”
鄭千戶點頭,“不止這個縣!按照他知道的交代,今年安陽府至少西縣都接到過一句意思差不多的話。”
“府裡沒有明著下令讓他們造假,只說地方災傷能自行處置便自行處置,能少驚動上面,便不要把事情往重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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