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名靖安司校尉低聲問道:“盧大人,咱們還盯誰?昨夜那送信的己經回去睡了,巡撫衙門裡也沒見有人連夜出城。”
盧阿寶沒有立刻回答,他查案這些年,從來都是對方在暗處動手。越慌,動作越多。動作越多,留下的痕跡便越多。
甚至對方藏著,能順藤摸瓜。跑了,可以追。燒賬,也說明那份賬怕人看……哪怕什麼都不做,只要露出一點慌亂,靖安司都能順著往下摸。
可如今一切都擺在明面上,反而很難判斷哪一步才真正值得盯。
盧阿寶沉默片刻,“開封這邊繼續盯好了!”
“巡撫衙門、布政司、按察司都別驚動,尤其看看這幾日有沒有人突然請病、告假、出城,或是家眷先一步往外送。另外再看賬房、門房和幾個常替上官跑腿的承差,誰最近突然不見了,也都記下來。”
校尉點頭記下。
盧阿寶又道:“再給王大人送一封信。”
“就說省城昨夜收到訊息以後,沒有拖也沒有遮。今日一早己經主動撥糧、調官、送冊,還遞了請罪摺子。尤其是薦商名冊,他們似乎也準備往安陽送,讓王大人心裡先有個數。”
校尉遲疑了一下,“就這些?咱們要不要提醒王大人,這邊可能己經提前做過準備?”
盧阿寶端起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眉頭頓時皺了皺。
“再加一句,先觀察再做定奪。”
……
第二日午後,盧阿寶的信先到了安陽。
王明遠看完以後,足足沉默了半晌。屋裡當時還有蔣主事和鄭千戶,兩人見他許久不說話,誰也沒有出聲打擾。
過了許久,他把信摺好,沒有多說什麼。
而到了傍晚,城外便傳來了訊息。
“省城的人到了!”
王明遠趕到府衙門口時,第一批從省倉過來的糧車剛剛進城。
幾十輛大車一輛接著一輛穿過街口,車轍壓過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後面還有布政司派來的官員、書吏、差役。
一進府衙,對方便沒有半點繞彎子的意思。
領頭那名布政司官員先行了一禮,開口便道:“王大人,巡撫大人吩咐,您奉旨查糧,河南上下理應全力配合。”
“省倉先撥五千石糧,今日到的是第一批,後面兩批也己經啟運。安陽如今缺糧的地方,可以先行發賑。先前災傷若有失實,也可重新勘驗。”
他說著,身後己經有人將一冊冊文書搬了進來。
“這是布政司去年的薦商名冊,以及當時各家商號遞上的保結。”
“這是德豐號入冊時的驗糧記錄原冊,連經手驗看的人都己經列在後面。”
“這是省裡近兩年往安陽調撥糧食的賬,其中凡是數目較大的幾次,也都另外作了標記,方便王大人核對。”
“另外,去年巡撫衙門、布政司、糧道到安陽辦過差的人,姓名、差事、往返日期也都列在這裡。王大人若還有別的要查,下官這次帶來的人便留在安陽,您只管吩咐,不必再一道公文一道公文往開封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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