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鳴律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就在他拐過一個種滿梧桐樹的街角時,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了他的視野。
與地織。
他依舊揹著那個看起來空空蕩蕩的書包,深灰色的毛衣穿得一絲不苟,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他獨自一人,走在人行道靠裡的位置,步伐平穩,速度不快不慢,鏡片後的灰白色眼睛平視前方,沒有任何左顧右盼的跡象,從背後看,毛衣下襬平整,沒有任何異常凸起,那西根靈巧的節肢此刻想必正安靜地收束著。
南鳴律的步伐沒有改變,但他稍微調整了一下方向,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與地織身側大約一米的位置。
與地織幾乎是在他靠近的瞬間就察覺到了,灰白色的眼珠在鏡片後極輕微地轉動了一下,目光在南鳴律臉上一掃而過,然後重新回到前方。
“……早。”
“早。”南鳴律回應後,忽然開口,“沒和後杉睦一起走?”
“雖說我們是初中同學,不過關係,倒也沒有好到那個地步。”
“那個地步”,指的是可以每天相約一起上學、分享路途閒聊的程度。
“是嗎,那還真是沒看出來。”
他指的是昨晚後杉睦的態度。
“南鳴同學,”他沒有接“沒看出來”這個話茬,反而突然將話題轉向了一個看似無關的方向,“你的異性朋友,應該不多吧?”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兀,南鳴律思考了一秒,給出了一個同樣基於事實的、甚至更加徹底的答案:
“實際上,我的同性朋友也沒多少。”
“既然如此,肯定也沒有女朋友咯。”
“為什麼突然話題轉到這上面了?”
“因為你的提問。”
“提問?”
“關於我和後杉睦的關係,你似乎根據‘初中同學’和‘昨晚共進晚餐’,推斷我們‘關係不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如果僅僅是在一起說說話,或者偶爾一起吃個飯,就能被認定為‘關係好’的話,那我的‘朋友’,可以說是一抓一大把了。”
南鳴律聽懂了。
與地織是在用他自己的標準,反駁南鳴律剛才那句“沒看出來”。
而他突然將話題引向南鳴律的異性朋友和女朋友,或許是一種類比,或許是一種反問,又或者,只是他那種蜘蛛式思維的一次自然發散——既然你在用“社互動動頻率”來推測關係親密度,那麼,按照這個邏輯,你自己呢?
“那樣的話,我連你口中那種‘一抓一大把’的朋友,都沒幾個。”
“這也很正常,硬要說的話,我身邊的‘朋友’其實也沒多少。”
南鳴律沒有追問這個“沒多少”具體包含誰,是否包括後杉睦,甚至是否包括他南鳴律自己,這不是適合追問的問題,他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不過,我倒是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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