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的天台,陽光正好,風也輕柔,但南鳴律端著便當盒的手卻有些僵硬。
他灰色的豎瞳平靜地掃過對面坐著的淺書憐——她今天異常安靜。
沒有像往常一樣,一見面就嘰嘰喳喳地分享戲劇社的新煩惱,或者興致勃勃地數著她“百友圖鑑”的新進展,也沒有迫不及待地開啟她那個總是塞得滿滿的、色彩鮮豔的便當袋,她只是低著頭,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米飯,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黯淡,連那對總是精神抖擻豎著的犬耳,此刻也微微耷拉著,尾巴更是無精打采地蜷在身側,偶爾才動一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欲言又止的滯澀感,與平日輕鬆的氛圍格格不入。
南鳴律沉默地吃著自己的飯菜,大腦卻在高速回溯昨天傍晚商場那場災難性的“相遇”後,首到今天午休前,與淺書憐之間近乎為零的互動,沒有像往常一樣元氣滿滿的“早上好”,沒有課間突然從身後拍肩膀的招呼,甚至連目光接觸都似乎被她有意無意地避開了,這種變化,對於感知力並不算特別敏銳的南鳴律而言,也清晰得無法忽視。
邏輯模組給出的推論指向明確:昨天那場過於具有衝擊性的“試衣間摔出事件”,顯然在淺書憐那裡引發了某些……解讀,而且大機率是不太愉快的解讀。
果然,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分鐘後,淺書憐終於放下了筷子,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抬起頭,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金色眼睛看向南鳴律,眼神里帶著少見的猶豫、不安,還有一絲……困擾?
“南鳴同學……”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語速也慢,“那個……有件事,我……我知道我不該多問,這、這是你的私事……”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緊張地絞著裙襬,耳朵不安地抖動。
“但是……作為朋友……”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立場,聲音稍微堅定了一點,但依舊帶著小心翼翼,“我覺得……在公共場合,做那種事……還是不太好,萬一被別人看到,影響會……很不好。”
她說完,飛快地瞥了南鳴律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尾巴尖因為緊張而小幅度地顫抖著,她顯然在努力措辭,既想表達關心,又不想越界,最終選擇了一個比較模糊但指向性明確的“忠告”。
南鳴律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種事”?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不是因為被誤解的憤怒或委屈,更多是一種“事情果然會朝這個最麻煩的方向發展”的無奈感。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比平時語速稍快了一絲,顯示出他難得的、想要儘快澄清的意圖。
淺書憐抬起頭,金色的眼睛望著他,裡面帶著疑惑。
南鳴律沒有猶豫,開始敘述,他從後杉睦因為看到與地織和“陌生女生”走在一起而陷入恐慌開始,到她請求自己幫忙“觀察”,到跟蹤至商場,目睹“親密互動”,再到最後發現“陌生女生”其實是與地織的妹妹,以及為了躲避與地織兄妹而躲進試衣間,最後因為一系列笨拙的意外而摔出來的全過程。
他的敘述風格一如他本人:條理清晰,邏輯分明,剔除主觀情緒,只陳述客觀事實和關鍵節點(包括後杉睦的誤判、他自己的觀察分析、以及最終基於“妹妹”這個資訊點的真相還原),他沒有新增任何戲劇性的渲染,也沒有為自己或後杉睦的行為辯護,只是平鋪首敘。
敘述完畢,天台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聲掠過。
南鳴律看著淺書憐,他預想過幾種反應:不相信,覺得他在編造拙劣的藉口;半信半疑,需要更多證據;或者覺得他多管閒事、捲入這種烏龍很可笑。
然而,淺書憐的反應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期。
她只是微微張著嘴,愣愣地聽完了整個離奇(且聽起來確實很像臨時編造)的故事,金色的眼睛裡,最初的困惑和不安逐漸被一種恍然大悟,緊接著是如釋重負的神情所取代。
“誒——?原來是這樣啊!”她長長地、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肩膀放鬆下來,臉上重新綻開熟悉的笑容,她甚至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尾巴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擺起來,耳朵也精神地豎立,“是、是為了幫後同學的忙,結果鬧了個大烏龍,還摔了一跤啊!”
她的語氣裡沒有絲毫懷疑,只有全然的接受和理解,甚至還帶著點“這就說得通了”的輕鬆感。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南鳴同學你是個會在公共場合做奇怪事情的超級大變態呢!嚇死我了!”
“……吃飯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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