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辻光坐在她的“王座”上,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敲著,她將戲劇社的請求以及隨之而來的“比稿”挑戰,清晰、簡潔地向房間裡的另外三人——癱在沙發上玩手機的三下肅、坐在窗邊擦拭相機鏡頭的池凜羽,以及安靜翻閱舊校刊的南鳴律——複述了一遍。
話音落下,活動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舊時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發出一聲誇張呻吟的三下肅,他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在舊沙發上攤成更爛泥的一團,橘黑色的耳朵沒精打采地耷拉著,棕黃色的尾巴也停止了擺動。
“社長大人……你還真是……不鳴則己,一鳴驚人啊。”他拖長了調子,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抱怨和“你又來了”的無奈,“給戲劇社寫劇本?還是跟食殺案有關的?而且還要跟文學社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比稿?你這‘難題’找得可真是……又大又燙手。”
乙辻光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琥珀色的瞳孔轉向他,鯊齒在唇邊若隱若現:
“難題?這算什麼難題,劇本創作,構建故事,打磨文字——這不正是我們編輯部日常在做的事情嗎?校刊的專題故事、每學期的代表小說,哪一樣不是創作?”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三下肅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坐起身,表情變得稍微認真了一點,但也僅僅是“稍微”,“可問題是,社長,你哪兒來的那麼大自信,覺得咱們一定能贏過文學社那幫人?”
他掰著手指頭數落起來,橘黑色的耳朵隨著話語抖動:
“人家文學社多少人?正經以‘文學’為名的社團,指導老師是國文組的老學究,社員裡好幾個都是在校內外徵文拿過獎的,咱們呢?”他環視了一下這間不算大、堆滿舊書和稿紙的房間,以及房間裡包括乙辻光自己在內、滿打滿算就西個活人的配置,“咱們滿員才西個,平時寫寫校刊八卦、編點校園怪談還行,跟人家正兒八經搞‘文學創作’的比拼正統劇本?萬一被比下去了,那丟人可丟大發了,以後在校刊上看到文學社的人,都得矮三分。”
他的話雖然帶著一貫的懶散和誇張,但並非全無道理,編輯部以資訊整合、報道和相對自由的創作為主,與專注純文學創作的文學社在專業側重上確實有所不同。
“哼。”乙辻光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嗤,尾鰭有些不耐煩地拍打了一下地板,“三下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文學社的人比我們多什麼了?多幾本酸掉牙的詩集?還是多幾個無病呻吟的‘詩人’?”
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挑釁和不屑。
“我們編輯部做出來的東西,什麼時候比他們差過?校刊的深度報道、熱點追蹤,哪次不是我們做得更漂亮、反響更好?創作靠的是這裡——”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眼神銳利,“不是靠人多,或者名頭響。”
她看向窗邊的池凜羽,試圖尋找支援:
“池凜羽,你說,有沒有信心?”
正在專注地調整相機光圈、試圖捕捉窗外某片雲彩光影變化的池凜羽,聞言動作一頓,她抬起頭,深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耳廓上的黑白羽毛隨著轉頭輕輕顫動,似乎剛從自己的視覺世界裡被強行拉回。
“……應、應該有吧?” 她的語氣與其說是信心,不如說是為了避免冷場而給出的、不確定的回應,顯然,她的心思還在她的構圖和光線上。
乙辻光的眉頭蹙了一下,池凜羽的回答顯然不能讓她滿意,她又將目光轉向房間裡最後一個人,也是理論上最“穩定”和“靠譜”的成員。
“南鳴律,”她首接點名,琥珀色的瞳孔緊盯著他灰色的豎瞳,“你覺得呢?有沒有信心拿下?”
在乙辻光隱含壓迫感的注視下,他給出了一個讓乙辻光額角青筋都差點蹦出來的回答:
“不知道。”
“……”
活動室裡的空氣,因為南鳴律這三個字,再次陷入了更深的凝滯。
三下肅一副“看吧我就說”的表情,重新癱回沙發,用手機擋住臉,肩膀可疑地聳動,池凜羽則己經重新低下頭,繼續擺弄她的相機,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乙辻光看著眼前這三塊“滾刀肉”——一個懶散抱怨,一個心不在焉,一個冷漠到無趣——只覺得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惱火和無力感的頭疼,開始從太陽穴處隱隱傳來,她接手編輯部以來,帶著這個人員稀少、風格各異的小團體,處理過各種或棘手或奇葩的校刊任務,也經歷過內部摩擦,但像現在這樣,面對一個外部挑戰,內部卻如此“不齊心”的情況,確實不多見。
她知道三下肅的抱怨某種程度上是習慣性的“未戰先慮敗”,池凜羽是對非視覺相關的事務天然缺乏興趣,而南鳴律……他只是陳述了一個基於他邏輯的客觀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