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放學的鈴聲剛剛敲響不久,空氣中還殘留著課間的喧囂餘韻。
南鳴律收拾好書包,按照乙辻光告知的時間離開教室,並朝著戲劇社所在的活動大樓走去。
作為被選中的劇本編劇,他需要去參加戲劇社的第一次正式帶妝預演,並在必要時提供指導和建議。
戲劇社的排練……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他想起反夜月那天有些侷促地來徵求他關於種族設定的同意,也想起淺書憐興奮地提起自己被分配的角色,還有……那個以他為原型的反派“赫洛”,會被塑造成什麼樣子?
正想著,前方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西松奈。
她似乎也是剛離開教室,正獨自一人朝前走著,步伐不緊不慢,標誌性的單片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在陽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反光,她懷裡抱著幾本厚重的、看起來像是戲劇理論或文學評論方面的書籍,深褐色的長髮在腦後鬆鬆地綰了個髻,當然最引人注意的還是那對和她嬌小身軀比起來顯得十分刺眼的牛角了。
看方向,似乎也是要去戲劇社所在的那棟樓。
南鳴律腳步未停,略微加快了些,很快走到了西松奈身側稍後的位置。
“西松奈社長,你也要去戲劇社?”
西松奈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單片眼鏡後的深褐色眼眸平靜地看向他。
她抬起手,習慣性地用食指輕輕推了推鏡框的邊緣。
“南鳴律同學。”她先打了個招呼,聲音溫和而平穩,“恭喜你們編輯部的劇本被成功選中,雖然從文學性和對複雜人性的探討深度上,我個人更傾向於我們文學社的版本,”
她語氣客觀,聽不出什麼嫉妒或不甘,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不可否認,你們劇本的舞臺張力和衝突集中性確實更符合戲劇社此次‘快速調動觀眾情緒、營造緊張氛圍’的需求,這是個明智的選擇。”
她頓了頓,才回答了南鳴律的問題:
“至於我為什麼去戲劇社……雖然我們文學社的提案落選了,但戲劇社的社長……嗯,似乎認為我在文字分析和角色心理揣摩上還有些用處,他們希望我能以‘顧問’或者‘旁觀者’的身份,對預演提供一些……嗯,基於文字理解層面的建議。”
她微微偏頭,看向南鳴律,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探討的意味:
“畢竟,你知道的,劇本寫在紙上是一回事,搬上舞臺,經由不同的演員演繹又是另一回事,臺詞的重音、肢體的語言、場景的排程、甚至燈光和音效的配合,都會微妙地改變甚至重塑文字原有的含義和重心,有時候舞臺上最出彩的瞬間,恰恰是脫離了原劇本框架的、演員的即興發揮,或者是導演基於現場效果做出的臨時調整,就像很多經典的電影片段,那些被影迷津津樂道的臺詞或表演,不少都是在拍攝現場碰撞出來的靈感,而非劇本上白紙黑字的原句,戲劇更是如此,它的魅力就在於那種‘此刻’的、不可完全複製的現場性和生命力,所以,去看看他們如何‘再創作’你們筆下的故事,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嗎?”
南鳴律靜靜地聽著西松奈這番話,她的觀點清晰、理性,完全跳出了“競爭落敗”的情緒,而是站在了一個更高、更抽離的視角去觀察和期待這場演出。
真不清楚為什麼乙辻光會和這樣的人不對付。
“嗯,那就一起去吧。”
兩人沒有再交談,並肩朝著戲劇社活動室的方向走去。
來到戲劇社前,此刻,還未走近,就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喧鬧人聲、工具敲打聲,以及隱約的音樂聲。
推開厚重的大門,二人看到舞臺己經基本搭建完畢,雖然用料看得出是東拼西湊的舊物,但佈置得頗有心思,模擬出城市街景、室內房間等不同場景,幾個道具組的成員還在角落裡叮叮噹噹地敲打修補著什麼,舞臺上,燈光組的同學正在除錯幾盞聚光燈的角度,光束在空氣中劃出清晰的軌跡。
後臺方向更是一片繁忙,化妝臺前坐了好幾位正在上妝的演員,化妝師們手裡拿著刷子、粉撲,忙得不可開交,服裝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戲服,有人正踮著腳翻找合適的尺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