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用鑰匙擰開門鎖,屋內是一片意料之外的漆黑與寂靜。
南鳴律在門口站了片刻,脫下鞋,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和心跳。
父母還沒回來?這個時間運動會應該早就結束了,他們不是說要首接回家嗎?難道又臨時起意,跑去哪裡“過二人世界”了?
他微微搖了搖頭,心裡那點因為接力賽和後續一系列事情積攢的疲憊感,在空曠安靜的家裡顯得更加清晰。
沒有開大燈,只是藉著玄關和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摸索著走到客廳,將揹包隨意放在沙發上。
他需要透透氣。
客廳裡雖然安靜,但空氣似乎有些凝滯,他轉身,走向連線客廳的小陽臺。
奇怪的是,他記得下午離開時,陽臺的門是關著的。
他握住冰涼的金屬門把手,輕輕擰開,向外推開——
預料中清爽的夜風並未第一時間撲面而來。
首先闖入鼻腔的,是一股混合著淡淡菸草焦油味、以及酒精微醺氣息的、有些陌生的氣味,緊接著,南鳴律看到一點猩紅的光芒,在陽臺欄杆旁的陰影裡明滅不定地閃爍著。
南鳴律的動作頓住了,灰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驟然適應,迅速聚焦。
只見母親栗音湊正背對著客廳,微微倚靠在冰涼的鐵藝欄杆上。
她身上還穿著白天那身米色的連衣裙,只是外面隨意披了件南嶼的舊格子襯衫,下襬隨意地垂著,她的一隻手肘撐在欄杆上,另一隻手抬起,指尖夾著一根正在燃燒的香菸,那點猩紅便是菸頭。
她的腳邊放著一個開了口的易拉罐,裡面是金黃色的液體,在夜色中泛著微光。
是啤酒。
聽到身後的動靜,栗音湊的身體僵了一下,她倏地轉過頭,在看清是南鳴律的瞬間,那雙總是沉靜的灰色眼眸裡清晰地閃過一絲愕然和猝不及防的慌亂。
“咳——!咳咳咳!!” 她似乎被嘴裡含著的那口煙嗆到了,又或者是因為過於驚訝,猛地咳嗽起來,握著煙的手都抖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她連忙將煙拿開些,另一隻手慌亂地去摸旁邊的啤酒罐,仰頭灌了一大口,試圖壓下咳嗽,結果又被冰涼的酒液刺激得再次咳了起來,臉頰都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一陣兵荒馬亂後,她才勉強平復呼吸,有些狼狽地用手背擦了擦嗆出的眼淚,瞪著不知何時己經走到陽臺門口、正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兒子,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窘迫和強裝的鎮定:
“小、小律?!你回來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的?!嚇死我了!”
南鳴律沒有回答她關於“聲音”的問題,只是目光平靜地落在她指間那根還在嫋嫋冒著青煙的香菸上,又掃了一眼她腳邊那個空了大半的啤酒罐。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抽菸?”
栗音湊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不自然,她下意識地將拿著煙的手往身後藏了藏,但這個動作在兒子平靜的注視下顯得格外慾蓋彌彰。
她挺了挺背,試圖拿出平時的威嚴,但聲音裡的底氣明顯不足,甚至帶著點惱羞成怒的虛張聲勢:
“什、什麼叫‘學會’的?!沒大沒小的!我……我本來就會抽!只是不經常抽而己!而且抽菸怎麼了,有句話不是那樣說的嘛,好女人要有的就是香菸、天台和輕飄飄的衣服........”
她說著,又像是為了證明什麼,將煙重新拿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故作熟練地吐出幾個零散的菸圈。
南鳴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因為家中空蕩而升起的微妙情緒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種無語,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再繼續追問“抽菸”這個明顯得不到實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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