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加班去了,說是突然有個急件要處理,晚飯都沒吃就走了。”
她說著,目光也投向遠方,握著啤酒罐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易拉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南鳴律聽到母親提到父親加班,腦海中回想起了池寺淵和自己說的那些話。
“……頂尖學府的資源和人脈……繼承公司,掌握足以影響許多人和事的財富與權力……這些,是多少人夢寐以求、擠破頭也得不到的機會……”
池寺淵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那樣的人生道路,在許多人眼中確實是金光大道,是“更美好”的象徵,可對池凜羽而言,那卻是一座華麗的囚籠,一條通往她所憎惡的未來的單行道。
南鳴律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母親被夜風吹起的灰色髮梢上。
“媽。”
“嗯?” 栗音湊正小口啜飲著啤酒,聞言轉過頭,看向兒子,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依然溫和。
“如果……” 南鳴律斟酌著措辭,語速很慢,“有個人,可以給你安排一條……在別人看來,更美好、更輕鬆、更有‘前途’的人生道路,但那條路的結果,可能並不是你自己真正想要的,你會……接受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沒頭沒尾,甚至帶著點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重,栗音湊愣了一下,微微挑起眉,側過身,仔細地打量著兒子在昏暗光線下的表情。
“怎麼了?突然問這種……哲學問題?”
南鳴律搖了搖頭,避開了母親探究的目光,重新看向夜景,聲音平淡:
“沒什麼,就是有點好奇而己。”
栗音湊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追問,她瞭解自己的兒子,他不想說的再怎麼問也問不出來。
她仰頭,將罐子裡最後一點啤酒喝完,冰涼的液體讓她輕輕打了個寒顫,隨後她將空罐子放在腳邊,然後學著兒子的樣子,也靠在欄杆上望向遠方。
“當然不會。”
南鳴律側目看向她。
栗音湊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別人眼裡的‘更美好’關我什麼事?我自己覺得現在這樣就己經很好了。”
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快散在夜風裡:
“雖然……偶爾也會覺得很累就是了,你爸那個不靠譜的,家裡家外好多事,有時候真想把他塞回蛋殼裡重新孵一遍。” 她說著,自己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是熟悉的、對丈夫又愛又無奈的寵溺。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南鳴律。
緊接著,栗音湊忽然伸出手,帶著夜風和一點點啤酒微醺的氣息,輕輕揉了揉南鳴律那頭手感略顯堅硬的頭髮,動作溫柔,一如他小時候。
“更何況啊,” 她的聲音也柔和下來,“我現在還有你這麼個兒子,雖然整天板著個臉,話少得可憐,有時候還喜歡自作主張讓人擔心……”
她細數著“缺點”,眼底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但要是選了別的什麼‘更美好’的人生道路,可能就沒機會和你做母子了吧?那多虧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和南鳴律做母子”這件事,本身就是她所選擇的、這條“並不那麼輕鬆美好”的人生道路上,最毋庸置疑、也最值得驕傲的“成果”和“獎勵”。
南鳴律身體微微一僵,他不太習慣這種過於首白的情感表達,尤其是來自母親,他能感覺到母親手掌的溫度,能聞到她指尖殘留的、極淡的菸草和啤酒混合的氣息,以及更深層的、屬於母親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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