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南鳴律手裡拿著的舊筆記本,看到了五詩禾從口袋裡掏出香菸又折斷的動作,然後,她聽到了那句讓她瞬間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的問題——
“你之前…答應我的那件事,還作數嗎?”
“就是…你說,要和我結婚的那件事。”
在那一剎那,反夜月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然後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停止跳動,呼吸窒住,眼前甚至出現了片刻的黑暗。
然後,她聽到了南鳴律的回答。
“我…對你沒有那種感情。”
“我不想騙你。”
“!”
像是緊繃到極致的弓弦突然鬆開,又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吸到了第一口空氣,反夜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緊攥的拳頭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些,冰冷的手心裡全是冷汗,那種幾乎要將她吞沒的恐慌在這句簡單直白的拒絕面前,奇蹟般地、緩慢地開始褪去。
他拒絕了,南鳴律…清楚地、毫不含糊地拒絕了五詩禾,他對她沒有“那種感情”,不是“喜歡”,不是“愛”,甚至不是曖昧不清的好感。
這個認知,像一道溫暖卻又帶著刺痛的光,照進了反夜月被酸澀和不安籠罩的心湖,她鬆了口氣,但同時,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悄然蔓延開來。
她看到五詩禾對這個拒絕的反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瞭然,沒有哭鬧,沒有糾纏,只是平靜地接受了,然後,她們後面又說了些什麼,反夜月已經無心再仔細去聽了,她的注意力,全部都被“他拒絕了她”這個事實所佔據。
雖然是透過這種偷聽的、並不光彩的方式,但…她似乎也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不是嗎?至少,南鳴律和五詩禾之間,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種“情投意合”,他對她的特殊,或許真的只是出於“救贖”,而非男女之情。
這本該是一個讓她重新燃起希望、鼓起勇氣的契機。
既然他可以如此乾脆地拒絕五詩禾,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對感情的態度其實很清晰,並不會因為“救贖”或其他原因而模糊不清?那她是不是…可以試著,再次…?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另一個更強烈的聲音壓了下去。
聽到南鳴律親口拒絕了五詩禾,反夜月不認為如果被拒絕的人是自己,她也能做到像五詩禾那樣平靜。
五詩禾是誰?是一個剛經歷了生死搏殺、自殺未遂、內心充滿了黑暗和絕望,卻又在某種程度上異常強大和冷靜的存在,她的情感和反應,早已脫離了常人的軌道。
而自己呢?反夜月想。
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有點愛幻想、會因為暗戀的人和別的女生接近而酸澀不已的高中女生,如果…如果她鼓足勇氣,站在南鳴律面前,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出“我喜歡你”,卻得到他同樣平靜而直接的拒絕——“對不起,我對你沒有那種感情”——那她會怎麼樣?
她能像五詩禾那樣,只是“嗯…不奇怪”地接受,然後轉身離開嗎?
不,她做不到,她恐怕會崩潰,會覺得天都塌了,會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當場消失,她可能會哭,可能會逃走,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再面對他,那種尷尬、難堪和心碎,光是想象一下,就讓她手腳冰冷,剛剛因為“他拒絕了別人”而升起的一絲勇氣,瞬間煙消雲散。
反夜月的腳步越走越慢,最後幾乎停了下來。
她站在自家門前不遠處的陰影裡,抬頭看了看南鳴律家方向透出的燈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夜風吹過,帶來一陣涼意,也讓她發熱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下來。
最終,她還是決定沉默。
暫時保持現狀再說吧。
雖然心裡還是有點酸酸的,有點不甘,但至少現在這樣,她還能偶爾和他說說話,一起走走路,不用面對可能的尷尬和失去,而且.......
反夜月在心裡安慰自己——畢竟馬上就要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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