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教室中。
灰宮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深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面前攤開的課本。
課本翻在第三十七頁,是一篇關於亞人近代史的課文,旁邊配著一張黑白插圖,幾個穿著老舊款式校服的學生站在一棟看起來像是什麼紀念館的建築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插圖上,但瞳孔的焦點完全沒有落在任何一行字或任何一個人臉上。
昨晚在風見娧家看到的那一幕,像是一段被按下了迴圈播放鍵的錄影,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
他記得自己當時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也許十秒,也許一分鐘,然後他爬起來,將那個假髮重新戴迴風見娧的頭上。
假髮歪了一點,他調整了一下,又調整了一下,直到那幾縷綠色的髮絲重新自然地垂落在她耳際,遮住了那片不該被他看到的光禿。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是逃出了那間屋子。
但即使逃出來了,那個畫面也沒有放過他,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蛇尾把床單攪得皺成一團,凌晨兩點,他爬起來,拿起手機,開啟瀏覽器,在搜尋框裡敲下:「蟬類亞人 年輕 脫髮」。
搜尋結果第一條是某個亞人健康論壇的帖子,標題是“我爸四十歲開始禿,我會不會也遺傳”,第二條是一篇關於亞人毛髮養護的科普文章,講的是犬類亞人和貓類亞人換毛季的護理,第三條是一個問答,“蟬類亞人冬天需要加溼器嗎”。
他翻了整整三頁,沒有找到任何關於“蟬類亞人年輕時是否會禿頭”的資訊。
凌晨三點,他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誰會提這種愚蠢的問題呢。
灰宮隱從課本上移開目光,緩緩地投向了教室的另一側。
靠近窗戶的那一排,第三張課桌旁,一個女生正側身坐著,和旁邊幾個同學聊著什麼。
她有著一頭柔順的棕色短髮,髮梢微微內扣,在窗外透進來的晨光中泛著健康的光澤,耳廓上方,兩片薄如蟬翼的、半透明的蟬翼正隨著她說話的節奏輕輕翕動著。
蟬類亞人。
灰宮隱盯著她看了很久。
她的頭髮是棕色的,風見娧是綠色的,但既然都是蟬,應該都一樣吧。
想到這裡,他站了起來。
教室裡幾個正在閒聊的人朝他這邊看了一眼,又移開了視線。灰宮隱邁開步子,穿過課桌之間那條狹窄的過道,走到那個蟬類女生面前,停了下來。
她正說到什麼有趣的事情,手在半空中比劃著,感覺到有人走近,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抬起頭,淺褐色的眼眸對上了灰宮隱那雙從口罩上方露出來的、帶著一層淡淡青黑的深灰色眼睛。
“灰宮......灰宮隱同學?”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連那兩片蟬翼都停止了翕動,畢竟平時灰宮隱沉默寡言的,和她完全沒有任何交集,“怎麼了嗎?”
灰宮隱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如果她也是假髮的話,直接問出來,她應該會不好意思說吧。
“能不能......出來一下。”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我有些事想單獨和你說。”
她周圍的幾個女生先是一愣,隨即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哦——”她們拖長了語調,臉上浮現出促狹的笑容,互相推搡著,嘻嘻哈哈地散開了,而那個蟬類女生還坐在原位,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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