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邊,河水是深黑色的,遠處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風揉碎成一片細密的、不斷顫動著的金色光斑,又漸漸被水底的黑暗吞沒。
一艘廢棄的運沙船擱淺在幾十米外的淺灘上,船身鏽跡斑斑,傾斜的角度一年比一年更深。
三個狼亞人青年站在碼頭邊緣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下。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那片坑窪不平的水泥地面上,隨著燈絲的每一次顫抖而微微晃動。
最年輕的那個鬣灰色毛髮的狼亞人叼著煙,菸頭那點橘紅色的火光急促地明滅著。
他吸得太快了,左手插在褲兜裡,指尖隔著布料反覆碾著一枚硬幣,硬幣的邊緣已經在他拇指指腹上壓出了一道淺淺的印痕。
“老大。”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煙從他齒縫間絲絲縷縷地逸出來,“那傢伙說的是真的嗎?他手上真有那個——零號化合物?現在可是嚴打時期,連最基礎的貨不是都不流通了嗎。”
被他稱作老大的狼亞人站在最靠近河岸的位置,他比另外兩人高出半個頭,肩背寬闊,深灰色的皮毛在路燈下泛著粗糲的、缺乏打理的光澤,左耳缺了一小塊,邊緣整齊,像是被什麼利器削過的痕跡。
他嘴裡叼著一根已經燃到過濾嘴邊緣的煙,最後一點菸灰顫巍巍地掛在末端。
猛吸了一口,菸頭那點橘紅色的火光驟然變得熾亮,然後他摘下菸蒂,隨手朝身後的河面一彈。
“那傢伙既然敢這麼猖狂地在賣,多少可能是有點路子的。”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被刻意壓低的平靜,“只能賭一把了。”
第三個狼亞人靠在路燈柱上,雙臂環抱在胸前,他的體型比老大還要壯碩,鼓脹的胸肌將深色T恤的領口撐得微微變形。
“那我們真的要正常交易嗎。”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深處直接碾壓出來的。
老大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那聲音很短促,帶著一種不屑於認真回答這個問題的輕蔑。
“總之,先看看貨怎麼樣再說。”
鬣灰色毛髮的狼亞人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就在這時候,一陣腳步聲從他們身後那片被黑暗完全吞沒的倉庫陰影中傳了出來。
三個狼亞人同時扭過頭。
路燈的光線照不到那片區域,只能隱約看到一棟低矮的、牆面爬滿了深色藤蔓的廢棄倉庫的輪廓。
那腳步聲不快,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節奏,然後,一個身影從倉庫與碼頭交界處那片最濃重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路燈的光線先照到了她的腳——一雙沾著些許泥土和不明汙漬的深色帆布鞋,然後是深色的校服裙襬,被晚風輕輕拂動。然後是垂在身側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最後是她的臉,那對巨大的、如同鐮刀般彎曲的顎部結構,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偏暗的紫色眼眸半睜半閉,目光從三個狼亞人身上緩緩掃過,不帶任何情緒。
鬣灰色毛髮的狼亞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老大沒有動,但垂在身側的手指極其緩慢地蜷縮了起來,靠在燈柱上的那個壯碩狼亞人放下了環抱在胸前的雙臂。
拉和目停下了腳步。
她就站在路燈與黑暗交界的那條線上,一半臉被昏黃的光照亮,另一半隱沒在陰影裡。
老大率先開口,他的聲音比剛才壓低了一些,帶上了一種刻意的、近乎生意場上的平穩。
“是不是X讓你來的。”
拉和目微微偏了偏頭,那對巨大的鐮刀顎隨著這個動作輕輕晃動了一下。
X?她才不知道什麼X,不過她也不在乎,大概是兮尋希用來交易的代號,一個字母,一個符號,一個不需要被記住的形狀。
她稍微聳了聳肩,動作幅度很小,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連敷衍都算不上的隨意。
“我才不知道什麼ABCD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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