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見娧將那兩個乳白色的骰子捧在掌心,雙手合攏,用力搖了幾下,然後“嘩啦”一聲將它們撒在茶几上。
骰子在玻璃檯面上彈跳了幾下,骨碌碌地滾了幾圈,最終停下來。
“喔哦!”風見娧低頭看了一眼點數,淺褐色的眼眸亮了起來,那頂黑色的報童帽隨著她身體前傾的動作微微滑向一側,露出幾縷被壓得有些扁塌的綠色短髮,“我最大!所以是我來給你們出題!”
三下肅癱在沙發上,手裡捏著自己那兩顆骰子,抬起眼掃了一下茶几上風見娧的點數,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認命的嘆息,灰宮隱坐在角落裡,深灰色的眼眸從口罩上方默默地看著自己面前那兩顆骰子,蛇尾在椅子腿邊輕輕捲了一下,池凜羽趴在靠窗的桌子上,她面前那兩顆骰子的點數加在一起,是四個人裡最低的。
“池凜羽學姐最小!”風見娧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池凜羽的手臂,“然後是灰宮隱同學,再然後是三下肅學長,所以——”
她將報童帽的帽簷往上頂了一小截,雙手搭在社長專座的扶手上,背脊挺得筆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有“代理部長”的威嚴。
“池凜羽學姐,你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池凜羽從臂彎裡緩緩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眸裡還蒙著一層沒睡醒的水霧,耳廓上的羽毛亂糟糟地翹著,有一根還不聽話地豎在頭頂。
她看了看風見娧那雙亮晶晶的、寫滿了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兩顆彷彿在嘲諷她的骰子,沉默了片刻。
“真心話吧。”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沒等風見娧開口,癱在沙發上的三下肅忽然從手機屏幕後面探出腦袋,棕黃色的鬣狗耳朵豎了起來,耳尖微微向前傾著,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笑容。
“選了真心話就要真的說真心話哦,池凜羽。”他拖長了語調,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從癱軟的姿勢中坐直起來,“不要到時候胡說八道,隨便編個答案糊弄過去。”
池凜羽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耳廓上那幾根亂翹的羽毛根根炸開。
“只有你這種傢伙才會在這種遊戲上也騙人!”她的聲音拔高了一個明顯的幅度,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地瞪向三下肅,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從三下肅那張幸災樂禍的臉上移開,重新落在風見娧身上。
“有什麼問題就直接問吧。”
風見娧抬起手,用食指輕輕點著自己的下巴,淺褐色的眼眸向上翻,望著活動室天花板上那盞正在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管。
活動室裡安靜了片刻,三下肅保持著那個幸災樂禍的笑容,灰宮隱的蛇尾在椅子腿邊無聲地蜷了一下。
然後風見娧打了個響指,“啪”的一聲,清脆利落,在安靜的活動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放下手,淺褐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池凜羽,裡面閃爍著某種毫不掩飾的、純粹的好奇光芒。
“誰是你的第一次暗戀?”
池凜羽的瞳孔在那千分之一秒裡驟然收縮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耳廓上那幾根炸開的羽毛無聲地抖了抖。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那片空白下面翻湧上來,不受控制地、無法阻擋地,將另一個畫面推到她眼前。
那個畫面裡,南鳴律背對著她,站在便利店冷白色的燈光下,他把那個用軟布仔細包裹的、方方正正的東西輕輕放在收銀臺上,然後一層一層地解開那些布料。
那是她的相機。
頓時,池凜羽感覺自己的臉在燒,不是那種被三下肅調侃時的惱羞成怒的燙,而是一種更深的、從心臟深處蔓延開來的熱度,那熱度順著血管一路湧上她的臉頰、耳根、脖頸,讓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烤著。
緊接著,她猛地閉上眼睛。
“我沒有過暗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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