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凜羽從列印部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燈漸次亮起,將她手裡那本剛裝訂好的相簿封面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
她走到小輝和西凡面前,將相簿遞了過去。
“婚禮的錄影等我剪輯好之後再發給你們。”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揉了揉自己還有些發酸的左肩,“記憶體卡我回去就匯出來,大概兩三天能剪完。”
小輝雙手接過相簿,低頭翻開第一頁,那張逆光的照片被池凜羽選作了封面——西凡站在礁石前,頭紗被海風吹得微微揚起,小輝正側頭看著她。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照片邊緣,合上相簿,抬起頭。
“真的,今天真的太謝謝你們了,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你們幫了我和西凡這麼大的忙——說實話,今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他抓了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的,甚至比原本的婚禮還要好。”
西凡從他手裡接過相簿,也翻開看了幾頁,然後抬起頭,朝池凜羽和南鳴律露出一個笑,那個笑容和早上在婚車裡捂住小輝嘴時的樣子完全不同——沒有眼淚,沒有隱忍,只有一種踏實的、落了地的安心。
池凜羽搖了搖頭。
“不用這麼客氣,這本來就是阿曜哥給我的委託,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而南鳴律則點了點頭。
“只是做了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小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忽然一拍手。
“話說回來,都這個點了——你們倆從早上折騰到現在,應該也餓了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家常菜館,雖然不算高檔,但味道絕對好。”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就當是今晚我和西凡的訂婚宴,雖然沒有酒店,沒有司儀,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流程——但至少能有頓飯。”
池凜羽沒有立刻回答,她側過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南鳴律,似乎在等他表態。
南鳴律沉默了片刻,自然不願意做那個掃興的人,因此點了點頭。
“可以。”
池凜羽這才轉回頭。
“那行,走吧。”
—
居民樓的走廊已經被毀得面目全非,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磚石,幾根斷裂的鋼筋從天花板垂下來,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閃著幽光。
乙聆音半蹲在走廊盡頭那扇被轟塌了半邊的消防門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左臂外側的鯊魚皮被削去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真皮層,血順著小臂滴落,在滿是碎石的瓷磚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那柄右臂化成的旋齒圓鋸還在高速旋轉,鋸齒邊緣沾著幾片不屬於她的甲殼碎片,但更多的碎屑是她自己的——剛才那次近身交鋒,她的圓鋸和參寒森的巨螯正面碰撞,對方甲殼的硬度遠超她的預估。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怪物。”
她的目光越過被轟得千瘡百孔的走廊,落在對面那個依舊面無表情的身影上。
參寒森站在一間敞開的房門旁邊,那扇門在剛才的衝擊波中被掀飛了,門板斜靠在對面牆壁上,露出屋內昏暗的空間,他的槍蝦巨螯正緩緩地從變形狀態恢復,幾丁質甲殼重新拼接時發出細密的咔咔聲,螯鉗縫隙間逸出絲絲縷縷的白煙。
這是他連續發射了不知多少次之後的短暫冷卻期。
乙聆音抓住了這個間隙——她的雙腿猛地蹬地,腳下那片本就碎裂的瓷磚被她蹬得四分五裂,整個人如同一道銀白色的閃電,以遠超剛才任何一次衝刺的速度朝著參寒森直射而去,她右臂的圓鋸在衝刺過程中轉速攀升到了極限,高頻的尖嘯刺穿了整條走廊,鋸齒劃過的空氣都開始微微扭曲。
參寒森抬起巨螯,螯鉗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合攏,又是一發“子彈型”的高壓水炮。
乙聆音沒有減速,她在水炮即將擊中自己胸口的瞬間猛地側身,那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水彈擦著她鎖骨上方掠過,在她肩頭犁出一道深可見骨的溝壑,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繼續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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