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夜月睜開眼睛的時候,視野裡首先浮現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日光燈管嵌在天花板的凹槽裡,散發著冷白色的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清冽而微苦的氣味,混合著某種醫用酒精揮發後的淡淡刺鼻感。
她花了好幾秒才讓意識重新浮上水面——這裡是醫院。
剛想坐起身來,腹部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鉤勾住了她的側腹,再往上一提,反夜月的身體猛地一僵,後腦勺重新砸回枕頭裡,那雙黑色的貓耳“唰”地炸開了毛,耳尖那撮絨毛根根豎起,連帶著尾尖那撮白毛也炸成了一小團。
她咬著牙,等那陣劇痛的餘波緩緩退去,才小心翼翼地用一隻手撐著床墊,一點一點地挪動著讓自己靠在床頭。
整個病房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她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又撩起病號服的下襬。腹部纏著一圈厚厚的繃帶,白色的紗布上有幾處滲出了暗紅色的血跡,最大的那一塊正好在側腹的位置,已經半乾了,在紗布上洇開一小片不規則的暗色圖案。
她的手指在那片滲血的繃帶上停留了片刻,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昏迷前最後那一幕——那個嘴裡還掛著撕裂的皮肉的花豹同學。
還有立杏徹,她記得自己倒在地上、視野已經開始模糊的時候,看到幾條深灰色的觸手從門口疾射而來,精準地纏住了花豹的四肢和軀幹。
是他救了自己,也救了那個差點被咬斷脖子的男生。
花豹為什麼會突然失控,他是戲劇社的道具組成員,反夜月記得他的樣子——瘦高個,戴著黑框眼鏡,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一顆有點歪的虎牙,每次排練結束,他都是最後一個走的,會把所有道具一件一件地歸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才關燈鎖門,被開玩笑的時候他從來不生氣,被導演罵的時候也只是低著頭撓後腦勺。
這樣一個平時連和別人紅臉都不會的人,為什麼會突然像野獸一樣攻擊自己的同伴。
想到這裡,反夜月再也躺不住了,她抬起手,一把扯掉了左手背上還插著的輸液管,針頭從皮膚裡滑脫的瞬間帶出一小串血珠,沿著手背緩緩滑落,滴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一小片鮮紅的溼痕。
她咬著牙,一隻手捂著腹部還在滲血的繃帶,另一隻手撐著床沿,一點一點地將雙腿挪下床。腳底踩到冰涼的瓷磚地面時她的膝蓋軟了一下,扶著床沿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直。
然後她鬆開床沿,一隻手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朝病房門口挪去。
她要知道那個花豹為什麼會變成那樣,要知道在她昏迷之後戲劇社的其他人是否安然無恙。
—
灰宮隱推開編輯部活動室的門時,晨光正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淺金色的光斑。
他的目光習慣性地先掃向乙辻光的社長專座,然後微微頓了一下。
今天坐在那張椅子上的人又是風見娧,她翹著二郎腿,手裡翻著花火大會的策劃草稿,嘴裡還叼著一根乳酪棒,貝雷帽歪向一側,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今天部長也不在所以我還是代理部長”的愜意氣息。
灰宮隱將書包放在自己常坐的那張桌子上,蛇尾在椅子腿邊輕輕捲了一下,環顧了一圈活動室——池凜羽今天請假,南鳴律也不在,三下肅癱在沙發上正低頭刷手機,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了。
“乙辻光部長今天怎麼沒來?”他開口問道。
三下肅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搶在風見娧之前接了話。
“她啊,本來來了,但剛到沒多久接了個電話又急匆匆走了,好像是她表姐出事住院了吧。”
灰宮隱微微愣了一下,他想起乙辻光的表姐——那個同樣有著銀白色短髮、氣質卻比乙辻光更加從容的鯊魚亞人。
“很嚴重嗎?”
風見娧將乳酪棒從嘴裡抽出來,擺了擺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小小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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