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安靜的值班室裡。
門把手被一隻很小的手擰動,隨著輕微的咔噠一聲,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藍色小號病號服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擠了進來。他看起來五六歲,頭髮柔軟微卷,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但眼睛卻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安靜得與門外截然不同的小空間。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一張窄小的單人床上,被子隆起一個人形。
發現無人在意自己的小男孩似乎鬆了口氣,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的小櫃子旁,目光被上面一個印著可愛卡通圖案的粉色包裝袋吸引。他猶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輕輕拿起了那個袋子。
“咔吱咔吱......”
細細碎碎的咀嚼膨化食品的清脆聲音,在寂靜的小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單人床上,那團隆起的被子蠕動了一下。
一顆腦袋從被窩裡艱難地鑽了出來,頭髮睡得東倒西歪。盛鴻緊閉著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累極了。連續幾天的跨省追捕行動剛結束,渾身骨頭一動就會發出嘎巴脆響,卻也捨不得獨自回家,陪著蔣寧值班,下班一起回家。可這聲音......像小老鼠在啃木頭頑強地鑽透他疲憊的睡眠屏障。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理智強行開機,努力與酸澀的眼皮作戰,睜開一條縫,迷濛的視線在昏暗光線裡聚焦,最終定格在床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以及他手裡那個熟悉的,本屬於蔣寧的,只有過年發購物卡才捨得買的麥德龍芥末味三文魚脆片!
買回來他還沒有吃過一次!
想著休年假時換了大彩電和蔣寧躺在沙發上看電影的時候一邊喝啤酒一邊吃的!
(以上條件缺一不可)
幾乎是本能反應,盛鴻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替蔣寧維權的不耐煩,低吼道:“小偷!”
小男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粉色袋子脫手而飛直接掉在地上,裡面金黃的蝦片灑出來,在小片地板上蹦跳著,碎了不少。
對方先是一愣低頭不知所措假裝聽不到沒有回答。
等到再次抬頭觸及盛鴻的眼神,隨即嘴巴一癟,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委屈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指著門口方向擺擺手辯解:“我不是小偷!是哥哥給我的!”
他急得整個腦袋都成了粉色,指著關閉的門讓盛鴻看,跺跺腳,生怕這個看起來很兇的叔叔誤會。
看到小朋友可憐巴巴的樣子,盛鴻這才徹底清醒,顯然是蔣寧不知從哪個診區撿回來的。他臉上的兇相瞬間僵住,轉化為尷尬,抓了抓自己睡得像個鳥窩的頭髮。
不等盛鴻組織語言安撫,值班室的門被唰地一下推開——
蔣寧揹著明燦的光站在門口。
他身上的白大褂有些褶皺,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溼了幾縷,貼在皮膚上,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煩躁和疲憊,人還沒進來,卻已經發射連珠炮似的發出指令——
“你起來了沒?小孩父母車禍正在裡面搶救,情況不太樂觀,暫時找不到其他親屬,同事都在忙抽不開身,你先幫忙看一會兒,我處理完手頭——”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敏銳的視線掃過房間,瞬間捕捉到了盛鴻臉上那來不及收起的混合著尷尬和心虛的表情,然後,目光如同探照燈般下移,精準地落在了地板上那些顯眼的三文魚脆片上,以及那個空了一半的粉色袋子。
都不用猜。
蔣寧本能地歪了歪腦袋,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盛鴻。
盛鴻背後一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高舉雙手做出投降狀,臉上擠出堪稱諂媚的笑容:“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他一邊說著,一邊迅速從床上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還在委屈巴巴的小男孩身邊,極其自然地蹲下,手臂哥倆好似的摟住對方肩膀,湊到他耳邊,帶著誘哄的語氣快速說道:“小兄弟,咱們就乖乖在一起等著哥哥下班,我給你買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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