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知勁草·刑偵【完結+番外】》第155頁 厚厚的遮光簾只拉開一條縫(1)

作者:歐氣不打烊·6個月前

厚厚的遮光簾只拉開一條縫,透進一線慘白的天光,勉強照亮空氣中緩緩浮動的塵埃。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雪茄餘味、陳年威士忌的醇香,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屬於權力和奢靡的沉悶氣息。

李坤本人,穿著睡衣,赤腳踩在羊毛地毯上,翹著二郎腿,深陷在足以容納三四個人的寬大沙發裡。他的頭髮有些凌亂,眼下帶著縱慾或熬夜後的浮腫,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強行從某種舒適狀態中拖拽出來的不耐煩。

他面前的100寸超清電視螢幕上,正無聲地迴圈播放著一些精心剪輯過的Chole生前的影像節選。有早期青澀但笑容燦爛的賣貨影片片段,有獲獎時淚光閃爍的感言,有在公益活動裡耐心陪伴孩子的側影,也有和李坤在一些公開場合並肩而立、舉杯微笑、看似親密交談的鏡頭。

盛鴻和駱旭坐在他對面稍硬一些的客用沙發上,與李坤之間隔著昂貴的黃銅包邊茶几。

盛鴻一身略顯皺巴的便服,眼底是連日奔波缺乏睡眠的血絲,在這浮華萎靡的環境裡格格不入。

李坤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吐出一連串早已準備好的冠冕堂皇又帶著公式化悲痛的套話,只是觸及盛鴻那雙看似疲憊實則冷冽審視的眼神時,那些滑到嘴邊的詞句突然被堵了回去。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閉上嘴,調整了一下坐姿,甚至下意識地把翹起的二郎腿放了下來。

再次開口時,他的語氣收斂了不少誇張的成分,但仍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和急於撇清的效率:“關於Chole的意外,我本人和公司上下都感到非常......遺憾和難過。我們合作多年,關係一直非常融洽。我的手機裡,公司的影片資料庫裡,保留了大量的我們平時友好、親切溝通的影像記錄,我的同事們正在加班加點整理剪輯,如果警方需要,隨時可以調取,這足以證明我們的良性互動。”

他語速很快,像是在宣讀一份公關宣告,同時用手指了指螢幕上適時切換到的他與Chole在某次酒會上碰杯談笑的畫面。

盛鴻沒有看螢幕,目光始終鎖在李坤臉上。

等他說完,盛鴻才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追究意味:“我們看過Chole的資料,也瞭解到,她最近與公司的續約談判,似乎進行得不太順利。網上有一些粉絲,根據Chole去世當天回家前被拍到的最後一段公開影片,逐幀分析她的表情和狀態,認為她當時情緒異常低落,甚至有些恍惚。結合續約問題,產生了很多猜測。”

李坤的眉頭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荒謬和輕蔑的神情:“粉絲?那些小孩子懂什麼?情緒起伏很正常,藝人也是人。”

盛鴻不為所動,繼續道:“更有意思的是,我們在排查社會關係時,發現了一些矛盾的說法。有人暗示,續約不順利可能導致了某些......不可調和的衝突。”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李坤的反應,然後緩緩吐出三個字,帶著一種冰冷的試探:“怎麼,玩脫了?”

“玩脫了?”李坤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也拔高了一些,帶著被冒犯的惱怒。他站起身背對著盛鴻,刻意控制情緒後轉身望著盛鴻表情嚴肅:“盛警官,請你注意措辭!我和Chole是正經的商業合作關係!什麼叫玩脫了?我當晚在自己家開派對,一整晚都有客人和工作人員在場,壓根就沒離開過!我根本就沒去她家!”

他似乎覺得這個理由還不夠有力,又補充道,語氣裡充滿了屬於他這個階層的,理所當然的傲慢:“再說了,我是老闆!我想找她談事情,一個電話,或者讓助理通知一聲,不得是她來公司見我?或者約在高階會所,黑珍珠餐廳?我親自跑去她家?她住的那個小區,路況複雜,停車位緊張,還容易蹭壞我的車胎!我犯得著嗎?”

這番話赤裸裸地展現了階級差異和以自我為中心的思維模式。

盛鴻心中一陣無語,但同時,一個清晰的判斷浮上心頭:像李坤這樣的人,精明算計,剋制隱忍,視利益高於一切,行事風格更傾向於利用規則和權力施壓,或者進行利益交換。親自跑去對方住所、以暴力手段製造意外墜樓?這種直接粗暴,無視後果的高風險且可能帶來無盡麻煩的方式,似乎並不符合他的行為邏輯。他的嫌疑,至少在直接動手層面,確實看起來不大。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完全清白,或者與Chole的死毫無關聯。無形的壓力,資源的脅迫,言語的暴力,同樣可以殺人。

盛鴻不再糾纏於當晚行蹤的細節質問,轉而按程式要求李坤提供案發當日詳細的時間線和行動軌跡證明。李坤對此顯得很不耐煩,但也配合,因為他這種人的行程本就由助理團隊精心安排和記錄,幾乎事無鉅細。

調查結果很快反饋回來。

李坤當日的行程和他以往的常態一樣,完美刻畫了一個乖戾自我,將員工視為工具和玩物的資本家形象:

早晨睡到日上三竿。中午因為宿醉頭痛,沒吃飯就直接衝到公司,將正在午休的員工全部吼起來開會,怒斥他們不關心老闆的身體健康,沒有提前準備好醒酒湯和舒適的環境。下午勉強處理了一些檔案,心情不佳。晚上,他突發奇想要求核心團隊的幾個員工和旗下兩名小藝人加班,陪他玩一款熱門網遊,美其名曰團隊建設,實則要求員工用公司其他藝人的賬號上線,替他營造親民時尚的遊戲高手人設。

遊戲過程中,荒誕而壓抑的一幕再次上演:員工若操作出色,贏了老闆,會被斥責不懂事,被以各種藉口扣罰績效;若故意放水輸掉,又會被罵連演都演不好,有時氣急了,李坤甚至會抓起手邊的資料夾,滑鼠等物砸向員工。一場遊戲下來,所有人身心俱疲。之後,李坤又帶著那兩名小藝人和幾個善於逢迎的管理層,前往一家知名的商務KTV繼續放鬆,而剩下的牛馬們,則不得不頂著快要猝死的心臟和麻木的大腦,繼續留守公司處理他一時興起交代的必要卻絲毫不緊急任務。

“Chole以前也會被要求參加這種團建。” 李坤那位穿著昂貴香奈兒套裝,卻難掩眼底濃重黑眼圈和疲憊神態的私人助理小姐,在辦公室外間的休息區,低聲對盛鴻和駱旭說道。她靠著冰冷的辦公桌邊緣,彷彿不這樣就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長期壓抑後的麻木。

她的聲音伴著一種半死不活的頹廢,與辦公室裡偶爾轟鳴的飲水機相得映章:“大概加入公司三年後吧,她私下諮詢了律師,悄悄收集了一些公司,不那麼合規的證據。然後她明確向李總提出,她的團隊,包括她自己,不再參與這類與專業工作無關,且可能帶來不適的活動。跟著她的工作人員,可以不用參加。”

盛鴻問:“她不怕被打擊報復?比如資源降級,或者被穿小鞋,或者乾脆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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