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批評,這是旨在摧毀一個人所有社會聯結與自我認同的精神凌遲。
就在這時,記錄顯示,Chole的手機接到了薛敏的來電。
盛鴻幾乎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Chole獨自面對螢幕上翻滾的無窮無盡的惡意,臉頰因屈辱和憤怒漲得通紅,彷彿被無數雙無形的手掌反覆扇著耳光,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最終脫力般癱坐在地。
她接起電話,喉嚨發緊,甚至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薛敏的吼聲如同冰雹砸來:“你在幹什麼?!”
“我——” Chole皺著眉頭甚至第一時間無法理解這話的意思。她想解釋,想說——
“我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我只是看不下去。”
“你應該懂我。”
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在對方磅礴的怒氣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就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你腦子怎麼想的?!”薛敏的指責連珠炮般響起,沒有安慰,沒有共情,只有對麻煩的憤怒和對Chole失職的問責:“來來來,你來給我說說,我就好奇,你腦子咋想的?”
Chole聽懂了。
成年人當然可以出錯,但此刻薛敏要的,不是對事件的分析,不是對她初衷的理解,而是她低頭認錯,承認自己愚蠢、衝動、不顧大局。只有承認錯誤,才能讓這場單方面的訓誡找到落腳點,才能讓施加壓力的薛敏獲得掌控權力的爽感。
Chole沉默了,試圖組織語言,尋找一個既不完全否定自己,又能平息對方怒火的回應。
她的沉默顯然激怒了薛敏。
怒火升級,攻擊範圍擴大:
“每次我在工作群強調細心注意,你回得最快,但從來不改!你就是敷衍我!”
“你是不是因為合同快到期了,就開始故意搞事情?”
“上一次,投資人明確說喜歡看你穿裙子,你偏要穿褲子!你到底怎麼想的?啊?!”
“我為了你,委屈得都要哭了!”
這些指控早已脫離了評論事件本身,變成了對Chole人格態度甚至忠誠度的全面否定。舊賬被翻出,用心被惡意揣測,情感被綁架。Chole感覺自己像被捲入驚濤駭浪的一葉小舟,在薛敏恢弘的充滿壓迫感的氣勢中顛簸暈眩,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爭執中,Chole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遙遠的畫面:她們第一次接到商演,累癱在廉價旅館。第二天她睡過頭,薛敏吃完早餐回來,神秘兮兮地從一團餐巾紙裡,掏出一個還溫熱的豆腐乳夾饃遞給她。那種相濡以沫的暖意,與此刻電話裡冰冷的怒斥,割裂得讓人心碎。
最終,疲憊和渴望結束衝突的意願佔了上風。
Chole聽見自己用乾澀的聲音,近乎公式化地回應:“回覆素人這件事,是我想得簡單了,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後果。我明白你是在強調我的行為準則,以後我會注意。”
她交出了對方想要的認錯,哪怕心在滴血。
她以為風暴就此平息。
然而,她錯了。
這件事成了一根無形的刺,深深扎進了她和薛敏的關係裡。之後的日子裡,每當Chole有工作需要與薛敏溝通,對方總流露出一種明顯的不耐煩抗拒,甚至推諉。而當薛敏需要Chole確認某事時,同樣的問題會被反覆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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