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煩躁如此真實,如此理直氣壯,彷彿Chole拿出證據想要對峙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不可理喻的冒犯。
Chole看著薛敏臉上毫不掩飾的煩躁,聽著她充滿壓迫感的質問,心臟一點點沉入冰窟。預想中的對峙解釋,甚至痛哭流涕的懺悔都沒有出現。
只有這種冰冷的、不耐煩的否定。
原來,薛敏一直都知道。
像是最柔軟的心臟被人用拳頭沉悶地打了一下。
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鈍重的,向內塌陷的悶痛。Chole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驟然皺縮成一團,那種痛感沿著神經末梢迅速蔓延至全身——她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臉頰因為血液上湧而漲得通紅。
她就這樣望著薛敏,猜想此刻的自己,一定非常狼狽。
“你知道?”
“你一直都這道?”
“這些,都是你做的?!”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是陌生人。
就算如此,Chole還是懷疑自己,每個字都帶著顫抖的尾音。
薛敏別過臉,不敢看Chole的反應。
她側著臉,視線固定在包廂角落某株枯萎的綠植上,下頜線繃得死緊,半晌,才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要面對一個拖延已久的令人厭煩的爛攤子。
“你是一個公眾人物。”薛敏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的委屈,以及試圖將行為合理化的急切:“你之前說過,有私生跟蹤你,偷拍你,我這邊先盯著點。咱倆當初彼此什麼沒見過,都是自己人。萬一,萬一有什麼特別能展現你真實反差感的內容,說不定可以作為和粉絲互動的素材,或者危機公關時候的預警——”
“你的互動,是建立在我的隱私上的。”Chole打斷了她。
聲音依然不大,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落下:“我沒有同意,我甚至連知道的權力都沒有。”
她望著薛敏,那雙曾經盛滿信任與依賴的眼睛裡,此刻只有破碎的光。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沁出,沿著臉頰無聲滑落,無法抑制。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那種被最信任之人從背後捅刀的無法言喻的悲涼。
如果是陌生人,如果是私生飯,她能理解。這世界的惡意,她早已領教過。但偏偏是薛敏。
她還記得,很多年前,兩個人一起在青島參加一個小節目。節目組惡意拖欠報酬,兩人身上只剩下五十塊錢,連回程的車票都成問題。薛敏站在逼仄的旅館走廊裡,對著電話那頭頤指氣使的製片人,憤怒地吼了整整二十分鐘,聲音大到整個樓層都能聽見。最後,對方妥協了,錢打過來了。
她還記得,自己有一次粗心大意,將需要簽署的重要合同忘在了公司。那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薛敏剛回到家,接到她的電話,二話沒說,套上外套就折返回公司,取了合同又打車給她送到住處。
那些畫面,那些溫度,那麼真實,那麼近。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Chole盯著薛敏依舊迴避的側臉,輕輕地,一字一頓地重複感慨道:“薛敏,權力真的是好東西。”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針,扎進了薛敏那層厚厚的自我保護殼。她的良心似乎出現了一秒的鬆動——
但僅僅一秒。下一秒,那絲鬆動就被更強大的防禦機制迅速覆蓋吞噬。
薛敏猛地轉回頭,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武裝起來,帶著一種既然說開了那就乾脆說透的豁出去般的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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