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間,她覺得沒意思了。
所有的憤怒、悲傷、質問、想要討回公道的衝動——在這一刻,隨著自己的呼吸,像被抽去了骨頭,軟塌塌地消散了。沒意思。和這樣的人爭執,試圖讓她理解自己的痛苦,試圖讓她承認錯誤,試圖修復這段早已千瘡百孔的關係——
全都,沒意思。
就這樣吧。
她垂下眼,不再看薛敏,緩緩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準備離開。
“不行!”薛敏似乎從她的沉默和動作中讀出了某種危險的訊號,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Chole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高玲!你聽我說!我們把這件事說清楚!我是欺負了你,我承認,我承認!但是我——我——我沒有惡意!”
Chole低頭看著那隻緊緊攥著自己手腕的手。那手上的溫度,曾經那麼溫暖,此刻卻像烙鐵一樣燙人。她輕輕掙了掙,沒掙開。
“我向你解釋清楚!”薛敏的聲音裡帶上了懇求的意味,眼眶也紅了,那是真實的恐慌——
其實是對失去掌控的恐慌,是害怕事情鬧大無法收場的恐慌:“你,你別這樣,我們好好說——”
Chole抬起頭,看著薛敏近在咫尺卻依然在精明審視的臉。
那張臉上的情緒如此複雜,混合了恐慌委屈不甘,還有一絲試圖將關係拉回從前軌道的掙扎,這麼多表情,卻沒有一種表情,是自己曾經熟悉的。
她忽然笑了。
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笑話。
“我知道了。”她說。
然後,她用力一抽,將手腕從薛敏的鉗制中掙脫出來,頭也不回地推開了門。
外面的冷空氣撲面而來,有些涼,卻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她朝著自己那輛停在角落的白色小車走去。就在這時——
“姐!”
一聲壓抑的、帶著急切和求救意味的呼喊,從旁邊薛敏的那輛黑色保姆車裡傳出來。
Chole腳步一頓,轉頭望去。
保姆車的側門半開著,車內光線昏暗。
藉著停車場微弱的燈光,她看到公司裡一個熟悉的面孔——
薛敏的執行策劃小周,正坐在靠外的位置,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一個年輕男孩的肩膀上,臉上掛著一副得體的甚至稱得上禮貌的微笑。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裡,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虛偽和掩飾。
那個男孩,她認識。是今年夏天薛敏從社交網站上挖掘出來的新人,二十出頭,長得乾乾淨淨,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曾經在公司走廊裡迎面碰上時,有些靦腆地和她打過招呼。
此刻,那個男孩正被助理的手壓著肩膀,身體微微僵硬。他似乎努力想側過臉避開助理湊近的故作親暱的姿態,眼神越過助理的肩膀,直直地望向Chole,裡面寫滿了求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什麼情況?”Chole走近兩步,打量著車內這詭異的氛圍。
“沒什麼,姐。”小周的笑容更大了些,微微欠身,算是和她打了招呼,但那搭在男孩肩膀上的手,絲毫沒有要移開的意思,反而暗暗用了點力,將試圖往外挪的男孩又壓了回去。
“姐——”男孩終於艱難地發出聲音,別過臉躲避小周幾乎要貼上來的臉,眼神急切地向Chole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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