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銅鏡，沉默地環視整座墓室。
八根盤龍石柱空空蕩蕩，那具養魂晶棺槨己被搬走，靈泉乾涸，只剩滿地屍骸和一坑焦黑的殘跡。青陽宗折了一個築基巔峰的真傳弟子，赤炎宗死了一個內門執事，血冥宗丟了一個半步紫府的老怪。三方都吃了虧，但吃相最難看的是血冥宗——陳老怪連屍骨都沒留下。
而始作俑者，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築基初期少年。
青袍老者踱步到甬道口，蹲下身，從石壁上摳下一粒細小的砂礫。那砂礫上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劍意，清冽而銳利，與他見過的任何劍道流派都不相同。
“不是東北域的傳承。”他低聲自語，將那粒砂礫收進玉盒中。
走出墓室時，兩名弟子連忙迎上來。
“師叔，可有什麼發現？”
青袍老者搖了搖頭，面色古怪，“回去再說。”
設局的老怪物等了不知多少年，等來的不是獵物，是自己的送葬人。
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暮色深處。
而在荒原的另一端，李長青正蹲在一塊風化的巨石後面，將今晚的收穫一字排開。
養魂晶棺、靈泉瓶、靈泉珠，外加三個儲物袋和一枚灰撲撲的儲物戒。他將神識探入陳老怪的儲物戒，花了小半個時辰破解掉禁制，裡面的東西讓他挑了挑眉。
二十幾萬塊的上品靈石，三瓶品質不錯的血煞丹，一卷血道功法，還有兩件三階法器。雖然比不上自己，但在這血煞荒原上，絕對算得上一筆橫財。
李長青將東西分門別類收好，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土。夜風捲著砂礫打在臉上，他抬頭望向北方——那是翠微峰的方向。
離家大半年，說不想家是假的。
娘做的桂花糕，爹泡的雲霧茶，後山那條總愛偷他靈果吃的白狐，還有小妹每次纏著他講歷練故事時亮晶晶的眼睛。
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隨即又壓了下去。
不行，還不能回去。
李長青從懷中摸出那捲從血砂閣買來的地圖，神識探入，目光在荒原外圍的幾處標註上來回掃視。三處古修遺蹟，他只探了最近的一處。剩下兩處，一處位於荒原西北的萬窟山，一處藏匿於東面的埋骨淵。兩處都比赤石山這處更加兇險，標註的等階也更高。
“萬窟山……”他低聲念著這個地名，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
地圖上關於萬窟山的批註只有寥寥數語——“山有千窟，窟窟相連。內有古修洞府若干，多為築基以上。兇險異常，慎入。”
萬窟山在血煞荒原的西北方向，距離他現在的位置大約三十萬裡。
一路西行，地勢逐漸升高。
天色微亮的時候，李長青終於看到了萬窟山的輪廓。
那是一座形如臥牛的漆黑巨山，山體上密佈著無數孔洞，彷彿被巨蟲啃噬過。陰風穿過孔洞，發出萬鬼哭嚎般的嗚咽。
哪怕是清晨，萬窟山上空依舊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暗鉛雲。陽光根本穿不透那濃重的陰煞之氣，整座巨山就像是一頭蟄伏在荒原邊緣的遠古兇獸，正張開成千上萬張長滿黑洞的嘴，靜靜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