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灰色霧靄在他身前翻湧,被符石的光芒逼退,卻在他身後重新合攏,像一扇無聲關閉的門。他盯著父親那張在霧氣中忽明忽暗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沒有。李修明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甚至比平時說“今晚吃什麼”還要平淡。
“我娘?”李長青的聲音有些發澀,“您說的是——”
“蘇清影。”李修明轉過身,繼續向那座塔走去,“你親孃,不是你那幾位姨娘。”
李長青跟上父親的腳步。靴底踩在霧靄浸透的碎石上,發出細碎的碾磨聲。他有很多問題要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敢問,是不知道從哪一個開始問。
“那顆種子,是異族最後一位王留下的。”李修明在一面斷壁前停下腳步,抬手拂去壁面上的苔蘚和灰塵,露出一幅殘缺的浮雕。
浮雕上刻著一個人形生物——身形與人族相似,但顱頂多了一道隆起的骨稜,脊椎末端延伸出一條長長的尾骨。它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顆散發著光芒的圓珠,姿態像是在獻祭,又像是在祈禱。
“千年前,異族王庭被攻破前夕,那位王知道自己必死。但它不甘心。它將畢生的血脈精華凝聚成一顆‘種’,透過某種跨越位面的秘法,散入了人族修士的血脈之中。不是散給一個人,是散給了成千上萬個人。它賭的是機率——只要種下去的數量夠多,千年之後,總會有一個後人走進它的網裡。”
浮雕上的異族王面容模糊,但那雙眼睛卻被雕刻得格外清晰。不是豎瞳,是圓瞳,與人族無異。那雙圓瞳首首地望著前方,望著千年後站在這面斷壁前的人。
“你娘是那顆‘種’的攜帶者。”李修明收回手,苔蘚重新覆蓋了那雙圓瞳,“你是她的兒子。所以那顆‘種’,也流在你的血脈裡。”
李長青沉默了很長時間。灰色霧靄在他們父子周圍緩緩流淌,像是時間本身在這座塔前放慢了流速。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能在萬窟山一眼看懂異族的血紋,為什麼青蓮劍意天然剋制血煞卻又能與它產生共鳴,為什麼許清眉心的血煞侵蝕被他渡入一縷劍意便悄然消退。不是因為《青蓮劍典》至剛至純,是因為他的血脈裡,本來就流著與那些血紋同源的東西。
“所以那東西等的,既是我娘,也是我。”他說。
“是。”李修明沒有安慰他。
“它等到了。”
“它以為它等到了。”李修明糾正道。他從斷壁前轉過身,目光越過李長青的肩頭,落向後方灰霧中隱約可見的飛舟輪廓。西十餘名修士的護體靈光在霧靄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是被困在同一張蛛網上的螢火蟲。
“這就是我為什麼來。”李修明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那兩枚青色符石,將其中一枚塞進李長青的掌心,“不是來幫道盟破陣,是來告訴那個躲在地底的老長蟲——它種下的這顆‘種’,歸我了。”
符石入手的瞬間,李長青掌心那道淡青色的劍紋猛地一燙。兩枚符石同時亮起,光芒穿透了灰色霧靄,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斷壁上。那兩個影子並肩而立,一高一矮,像是刻在石壁上的另一幅浮雕。
塔身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不是地震,是心跳。那顆沉睡了千年的心臟,感應到了它等待的血脈終於站在了塔門前。灰色霧靄驟然沸騰,無數暗紅絲線從霧氣中顯形,像千萬條觸鬚同時甦醒,瘋狂地朝父子二人所在的位置湧來。
李修明連眼皮都沒抬。他只是將那枚符石輕輕按在了斷壁的浮雕上。
符石嵌入浮雕正中央那雙圓瞳之間的一瞬間,所有暗紅觸鬚同時僵在了半空。它們劇烈顫抖著,像是在與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角力。僵持了三息,最前端的那條觸鬚“啪”的一聲崩斷,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霧靄中。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斷裂沿著觸鬚的來路向塔身深處蔓延,像一根被點燃的引線,燒向那個剛剛甦醒的心臟。
塔身深處傳來的心跳聲驟然急促起來。
不是憤怒,是恐懼。
李修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朝飛舟的方向走去。“走。先回去,讓趙長老他們等著急了不好。”
“那塔裡的東西——”
“它跑不了。”李修明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符石嵌上去了,它就像被魚鉤鉤住鰓的魚,越掙扎鉤得越深。等道盟的人探完外圍,我再去收線。”
李長青跟上父親的腳步。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面斷壁。符石嵌在浮雕的眼間,光芒一明一暗地律動著,節奏與他掌心那道劍紋的脈動完全一致。
他攥緊拳頭,將那道發燙的劍紋壓在掌心裡,轉身走進了霧靄中。
。白著泛舊依節指,手的劍握隻那但,退消全完經己紋細紅暗的心眉。向方的失消人二子父著,邊舷船在站清許,上舟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