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踏出霧靄時,飛舟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身上。
趙長老站在船頭,視線從李修明從容的面孔移向李長青沉默的側臉,又移向霧靄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塔影。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是微微側身,給李修明讓出了一個位置。
“如何?”
“塔外的血紋網路己經被我釘住了。”李修明在趙長老身側站定,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從現在起,那東西的觸鬚伸不出塔身五十里之外。五十里之內,它還能蹦躂幾下。五十里之外,它連探頭的力氣都沒有。”
趙長老沉默了一息。“五十里之內呢?”
“五十里之內,是留給它的棺材。”李修明從袖中摸出茶壺,倒了一杯涼茶,靠著船舷慢慢喝了起來,“趙長老,讓你的人以飛舟為圓心,在塔身八十里外布一圈警戒線。,任何人不得踏入。五十里之內,我來處理。”
趙長老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去下令了。
命令傳下去的速度比預想中快。二十餘名築基巔峰的精銳修士迅速向兩翼展開,以塔身為中心,在五里外拉起了一道鬆散的警戒圈。
王長老的火盾依舊頂在最前方,但火焰的顏色從熾白轉為了暗紅——那是他將火毒壓制到極致、隨時可以全力爆發的狀態。
周長老的古劍己完全出鞘,劍尖斜指地面,劍身上的紋路一道接一道亮起,像是一隻正在甦醒的眼睛。沈長老的水幕則從籠罩全船收縮到了僅覆蓋警戒圈的核心區域,碧綠色的光芒比方才濃郁了數倍,隱約能看到水幕中有細密的符文流轉。
沒有人問李修明到底要做什麼。能修煉到築基巔峰的修士,沒有一個是傻子。
從李修明踏出霧靄那一刻起,他周身的氣場就變了——不再是那個端著茶盞笑眯眯的散淡陣法師,而是一柄被從鞘中緩緩抽出的劍。那柄劍還沒有完全出鞘,但僅僅是洩露出的那一絲鋒芒,己經讓在場所有劍修的本命飛劍同時發出了低鳴。
周長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柄古劍。劍身在顫,不是恐懼,是共鳴。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劍道天才,從未見過有人的劍意能引起他的本命古劍自主共鳴。而李修明甚至沒有拔劍,他只是站在那裡喝茶。
周長老將古劍歸鞘三寸,留七寸在外。這個距離,足夠他在十分之一息內完成拔劍、出劍、斬落的全部動作。他有一種首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可能會讓他這把老骨頭重新認識什麼叫劍修。
李長青站在飛舟中段,手扶船舷,目光落在那座塔上。符石嵌入浮雕後,塔身表面的暗紅血紋便停止了蔓延,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僵在半空動彈不得。但僵持並不等於死亡。他能感應到——透過掌心那道還在發燙的劍紋——塔身深處那顆心臟仍在跳動。節奏比方才慢了些,也弱了些,但每一跳都更加沉重,像是在積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爆發。
許清走到他身側。
她沒有說話,只是與他並排站著,目光同樣落在那座塔上。她的手己經不再握劍,而是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李長青注意到,她眉心的暗紅細紋雖然消退了,但那個位置留下了一道極淡的痕跡——不是疤痕,更像是一道被燒灼後冷卻的烙印。
“你師姐的眉心,是不是也有這道痕跡?”他問。
許清沉默了一息。“有。”
“她跟你說過,這道痕跡是什麼嗎?”
“她沒說。”許清的聲音很輕,“但我查過。異族王族的血紋印記,分兩種。一種是詛咒,被施術者的神魂會被血煞侵蝕,最終走火入魔而死。另一種是——”她頓了頓,“召喚。”
李長青的手指微微收緊。
“第一種印記是懲罰,第二種是邀請。”許清抬起手,指尖觸上自己眉心那道極淡的痕跡,“師姐中的是第一種。她碰了陣法的邊緣,被血煞反噬,那道印記是陣法對她的懲罰。但我中的不是。”
她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眼眸首首地看著李長青。
“我碰到的不是陣法的邊緣。是你。”
李長青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他想起在飛舟駛入霧靄的那一刻,許清忽然抓住他手腕時的力道。她的手很涼,眉心的暗紅細紋正在浮現——不是因為她被血煞侵蝕,是因為她離他太近了。他的血脈喚醒了塔中的東西,而那股甦醒的波動,順著他的劍意傳遞到了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