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接過玉簡，神識掃了一遍，眉頭微皺。玉簡裡的情報比他預想的還要詳細——清風幫的幫主姓馬，築基巔峰的土火雙靈根散修，手底下一百二十來號人，佔了城西靈泉東側的一片廢棄礦洞當臨時營地。北域來的傭兵團叫“寒鴉”，領頭的劍修姓衛，築基後期，擅使一柄冰屬性飛劍，手底下三十多人全是亡命徒，不佔地盤，只搶資源，搶完就跑。赤炎宗外門那撥油子人數最少，但扯著赤炎宗的虎皮，反而最難纏。
“赤炎宗本宗不是己經退出清風城周邊了嗎？”李長青將玉簡收回袖中。
“本宗退了，外門的油子沒退。”李修明端著茶壺在泉邊的石凳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王長老在天斷山脈欠了我一條命，當時他說赤炎宗退出新領地周邊三萬裡，這話是認真的。但赤炎宗外門那幫人，名義上掛著宗門弟子的身份，實際上連外門執事都懶得管他們。王長老自己也不好親自下場清理，畢竟是赤炎宗的人，他一個紫府長老跟幾個築基期的外門油子較勁，傳出去不好聽。”
他灌了口茶，朝李長青擠了擠眼：“所以這個髒活，就落到了咱們飛仙峰頭上。你明天去清風城，亮客卿令牌的時候別忘了提一句——令牌是道盟給的，執法權也是道盟給的。赤炎宗外門那幫人要是敢頂著宗門的旗號抗法，你就把他們的名字記下來，傳訊給我。我回頭轉給王長老，讓他自己看著辦。”
李長青聽到這裡，算是徹底明白了。老爹讓他去清風城，根本不是單純地替道盟穩局面。城西那口靈泉離飛仙峰的新領地最近，赤炎宗外門的油子打著宗門的旗號在那邊圈地，如果不趁早清理乾淨，等新領地的坊市建起來，這幫人遲早會摸過去鬧事。
“所以城西那口靈泉，不只是靈泉的問題。”李長青說。
“廢話。”李修明將茶壺擱在膝頭，手指在壺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靈泉只是由頭。清風城是祿青位面西南地界最大的散修聚集點，周邊三萬裡內所有無主靈脈的分配，最後都要經過清風城的執法殿登記造冊。道盟把執法權交給我們，就是把登記造冊的筆塞到了我們手裡。誰的名字寫上去，誰就能在新領地上合法開宗立派。你說這筆桿子重不重？”
李長青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重。”
“重就對了。”李修明站起身，將茶壺往腰間一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但你爹我當年在磐石位面混的時候，接過比這更重的攤子。你現在有《青蓮劍典》的劍意傍身，有許丫頭在旁邊替你盯著，還有道盟的客卿令牌撐腰——要是連幾個散修和宗門油子都擺不平，那就真給你爹丟人了。”
李長青沒有反駁。他只是將手中那枚玉簡又翻了一面，把情報重新捋了一遍，然後抬頭問了一句：“城西那口靈泉，底下是不是也有血紋殘留？”
李修明正準備轉身回主院，聞言腳步一頓。他回過頭，看了兒子一眼，嘴角那抹散淡的笑意微微收斂了幾分。
“你怎麼猜到的？”
“不是猜。是推的。”李長青將玉簡攤開在掌心，指著其中一行細密的小字，“情報上說，寒鴉傭兵團每次搶完靈泉就跑，跑之前會在泉眼邊上插一根冰屬性的陣旗。但清風城周邊是西南地界，氣候偏熱，寒鴉的領頭劍修不過是築基後期，哪來那麼多冰屬性陣旗夠他每口靈泉插一根？”
他頓了頓，目光從玉簡上抬起。“除非那些陣旗不是為了搶地盤，是為了凍住什麼東西。”
李修明沉默了一息，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沒有調侃，也沒有“果然如此”的瞭然，而是一種極淡的欣慰——像是一個當了半輩子甩手掌櫃的父親，忽然發現兒子己經學會了拿起算盤，而且算得比他預想的還要精。
“城西那口靈泉，底下有一處血紋殘留的舊節點。”李修明重新在石凳上坐下來，擰開茶壺蓋灌了一口，“範圍不大，你從萬窟山帶回來的星核冷髓淨化了九成九，但那口泉眼正好卡在靈脈交叉的夾角里，是當時血紋網路的一個微型中轉站。星核冷髓的淨化之力主要是沿著主脈走的，這種支脈末梢的夾角死角，冷髓的力量滲透不進去，就把那一點點殘留鎖在了地下。”
他放下茶壺，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那點殘留不多，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但它會汙染靈泉的水質。散修喝了被血煞汙染的靈泉水，輕則心煩意亂，重則走火入魔。寒鴉那個領頭劍修應該是發現了這個規律，所以每次搶靈泉的時候，都用冰屬性陣旗把泉眼暫時封住。他的本意可能不是搶資源——至少在城西那口泉上不是。”
“是想封住汙染？”李長青皺起眉頭。
“有可能。但一個築基後期的劍修，沒有星核冷髓這種天地奇珍，也沒有《青蓮劍典》這種至剛至純的劍意，光靠幾根冰陣旗是封不住血紋殘留的。他頂多只能延緩擴散。”李修明頓了頓，目光落在兒子臉上，“但你不一樣。”
李長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道淡青色的劍紋。在萬窟山，他親手拔下星核冷髓，被血紋網路反噬，又在骨塔前吐出那口汙血，將青蓮劍意淬鍊到了包容萬物的境界。他的劍意裡既融入了星核冷髓的極寒之力，又保留了對異族血紋的天然剋制——整個祿青位面，能把這種微型血紋殘留徹底淨化乾淨的，除了老爹，恐怕真的只有他一個人。
“寒鴉那個領頭劍修，明天我見一見。”他將玉簡收入袖中，抬起頭時，語氣裡多了一份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如果他真是在封汙染而不是搶地盤，清風城執法殿的賬簿上，寒鴉的名聲不該跟赤炎宗的外門油子寫在同一頁。”
李修明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沒說話，只是經過李長青身邊時，抬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那力道不輕不重，像是一種無聲的肯定。
“早點睡。”他頭也不回地朝主院走去，“明天一早出發，別讓許丫頭等你。還有，你二孃說了，明天早上她親自下廚。”
李長青臉上的鄭重瞬間垮了半截。“爹，我的須彌戒裡——”
“那是給你自己預備的。許丫頭的份，你到了清風城自己想辦法。”李修明的聲音從垂花門後飄出來，緊接著就被一聲極輕的關門響動截斷了。
